第四百五十八章：地渊回响、残碑与不速之客
地穴内，时间仿佛被林琛右臂吞噬“归墟之力”的恐怖景象所冻结。
昏黄的手电光下，林琛如同一尊扭曲的雕塑，身体僵直，右臂膨胀蠕动，皮肤下光芒乱窜，颜色诡谲变幻。维生单元观察窗上的裂纹如同冰花般蔓延，但内部陈浩的状况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他紧蹙的眉头松开，弓起的身体瘫软回原位，体表逸散的淡黑色气流变得稀薄，最终只剩下几缕微弱的气息。维生单元那催命般的警报蜂鸣声，也终于从急促转为低沉，最后彻底安静，只剩下几个代表基础生命体征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绿光。
吞噬的过程似乎结束了。
“噗通！”
林琛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左手死死撑住身体，才没有彻底倒下。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剧痛，尤其是右臂，此刻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变成了一根烧红的、灌满了铅又塞进了无数活物的怪异刑具。剧痛、灼热、冰冷、麻痒、饱胀……种种极端矛盾的感觉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他的神经。
他艰难地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右臂。
原本斑驳混杂的灰白、暗红、黑色，在吞噬了大量“归墟之力”后，竟然暂时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整条手臂呈现出一种暗沉如铁的深灰色，皮肤表面那些细小的孔洞大多已经闭合，只留下一些暗红色的细微疤痕。手臂的肿胀消退了，恢复了原有的粗细，但质感却更加坚硬、沉重，仿佛真的是由某种冰冷的金属铸造而成。五指可以勉强活动，却异常僵硬迟钝，指尖微微发黑。
一种全新的、更加隐晦但确实存在的“联系”或“感知”，正从这条手臂深处传来。不再是单纯混乱的饥渴和躁动，而是多了一种……对特定能量（尤其是阴寒、混乱、带有毁灭性质能量）的敏锐“嗅觉”和隐隐的“支配欲”。他仿佛能“感觉”到地穴空气中游离的、极其稀薄的负面能量因子，甚至能隐约“触摸”到维生单元内，陈浩体内依旧庞大但暂时蛰伏的“归墟之力”那深沉的脉动。
代价是，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疲惫和虚弱感挥之不去。眉心那沉寂的“蚀光”印记，此刻也传来一阵阵微弱的、仿佛被惊扰的悸动。
“琛哥！”阮文雄第一个扑过来，扶住林琛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里满是后怕和担忧。
“我……没事。”林琛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示意阮文雄扶自己靠墙坐下，目光转向维生单元，“浩子……怎么样？”
阿鬼早已扑到维生单元前，手指飞快地点击着外壳上重新亮起的操控面板，调取着各项数据。他的脸色从极度的紧张逐渐转为惊愕，然后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稳……稳定了！浩哥体内的能量波动峰值下降了超过百分之六十！虽然总量依旧庞大得吓人，但活性降低，呈现惰性蛰伏状态！生命体征全部回升到安全范围！”阿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琛哥，你……你真的做到了！至少暂时，浩哥脱离暴走危险了！”
这个消息如同强心剂，让地穴内压抑绝望的气氛为之一缓。阮文雄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倒在地，这才感觉到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忍不住闷哼一声。阿雅抱着婴儿，眼泪再次涌出，这次却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莎莲娜在昏迷中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舒展，呼吸变得更加平稳悠长。
然而，还没等众人从这短暂的庆幸中回过神来，阿鬼脸上的喜色突然凝固，他猛地转头，看向地穴深处——那突然亮起幽幽蓝绿色光芒的方向。
“那光……刚才就在那里，突然亮起来的。”阿鬼压低声音，语气重新变得警惕，“在我们进行能量转移的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只见在距离他们大约二十多米的地穴更深处，手电光几乎照不到的黑暗边缘，确实有一小片区域，正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蓝绿色荧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幽幽的，冷冷的，仿佛某种会发光的苔藓，或是深埋地底的古老矿石。
但在这种地方，任何不寻常的光源，都意味着未知和潜在的危险。
“会不会是……荧光菌类？或者含有磷的矿石？”阿雅小声猜测，带着希冀。
“不像。”阿鬼摇头，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光芒的分布太均匀，而且……你们仔细听。”
众人屏息凝神。除了彼此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地穴深处似乎还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持续的“嗡嗡”声，频率很低，却仿佛能引起空气和脚下地面的轻微共振。这声音与那蓝绿光芒的明暗节奏，隐约同步。
林琛忍着虚弱和右臂的不适，挣扎着站起身。他的左眼微微眯起，尝试用那条异变右臂新获得的模糊感知去探查。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能量涟漪，正从那蓝绿光芒处扩散开来。这能量给他的感觉很奇特，并非“归墟之力”的暴戾混乱，也不是“蚀痕”的死寂冰冷，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凝，带着某种……秩序感的微凉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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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看看。”林琛沉声道。留在这里也只是坐以待毙，任何可能的线索或转机都不能放过。而且，他本能地觉得，这光芒的出现，或许与他们刚才剧烈的能量扰动有关。
阮文雄想要劝阻，但看到林琛坚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咬牙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跟上，手中紧握着短刀。阿鬼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将光束聚焦向蓝光方向，另一只手扶着虚弱的莎莲娜的担架。阿雅抱着婴儿，紧紧跟在林琛身后。
越靠近，那蓝绿色的光芒越发明亮，也将那片区域的景象逐渐勾勒出来。
那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后期可能经过粗糙人工修葺的“石室”。地面和墙壁不再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砖，而是相对平整的、带着明显凿痕的岩石。蓝绿色的光芒源自石室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形状不规则的石碑。
石碑的材质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蓝色，表面布满了极其复杂、精细的蚀刻纹路。那些纹路并非文字，更像是一种抽象的符号、星图、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几何结构组合。蓝绿色的荧光，正是从这些蚀刻纹路的凹槽中散发出来的，光芒流转，仿佛有液体在其中缓缓流动。
石碑的顶端似乎曾被外力破坏过，缺了一角。在石碑前方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个早已锈蚀不堪、依稀能看出是某种仪器底座的金属残骸；几片风化严重的陶片；还有……几具依着墙壁，早已化为白骨的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烂光，但从骨骼姿态看，他们似乎是围坐在石碑前死去的。其中一具骸骨的手骨，还紧紧攥着一块与石碑材质类似、但小得多的深蓝色碎片。
“这是……什么鬼地方？”阮文雄倒吸一口凉气，警惕地环顾四周。石室除了他们进来的方向，似乎没有其他出口，完全封闭。
阿鬼则被那石碑和周围的残骸深深吸引，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用手电光仔细照射，同时避免直接触碰任何东西。“这些蚀刻纹路……我从没见过，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文明体系。但这能量反应……”他看向林琛，“琛哥，你感觉怎么样？”
林琛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感知着石碑散发的能量场。靠近之后，那种古老沉凝的微凉感更加明显。而且，他异变的右臂，对这能量场竟然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感！不是吞噬的欲望，而是一种……仿佛找到了某种“同源”或“可调和”物质的舒缓感。右臂深处那些依旧存在的隐痛和躁动，在这能量场的笼罩下，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平息迹象。
“这能量……很特别。对我手臂的状况，好像……有点安抚作用。”林琛不确定地说。他看向石碑前那具握着碎片的骸骨，心中一动，慢慢走上前，用尚且灵活的左手，轻轻掰开那早已脆化的指骨，取出了那块深蓝色碎片。
碎片入手冰凉，质地沉重。上面也蚀刻着部分纹路，与石碑上的纹路似乎能衔接起来。就在林琛指尖触碰到碎片纹路的瞬间——
“嗡——！”
整座石碑的蓝绿色光芒骤然变得明亮！那些蚀刻纹路仿佛被注入了更多能量，光芒流转加速，发出更清晰的嗡鸣声！同时，一股无形的、柔和的能量波动以石碑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石室！
林琛首当其冲，感觉那股微凉的能量如同清泉般拂过身体，尤其是扫过右臂时，那种舒缓感更加明显，手臂的沉重和隐痛都减轻了一分。他脑海中甚至闪过几个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画面碎片：深邃的星空、巨大的环形结构、无数身着奇特服饰的人影在石碑前跪拜祈祷……
其他人也感受到了这股波动，阮文雄觉得脚踝的疼痛似乎没那么尖锐了，阿鬼感到精神一振，连担架上昏迷的莎莲娜，眉头都似乎舒展得更开。
“这……这石碑难道是某种……古代的治疗装置？或者能量稳定器？”阿鬼震惊地推测。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石室入口处，他们来时那个被杂物半掩的洞口方向，突然传来了清晰的、搬动杂物的响动，以及压低的交谈声！
“……确定是这边？刚才那股能量波动，还有那阵黑气……”
“错不了！‘寻踪盘’指向这里，而且这附近只有这个破洞能藏人！”
“妈的，总算找到了！独眼彪和马褂孙的人还在外面瞎转悠，咱们抢先一步！”
“小声点！里面情况不明，那小子手邪乎，都打起精神！”
陌生的声音！不是独眼彪或马褂孙的人！听口气，是另一股同样被吸引过来的势力，而且似乎有追踪能量波动的特殊手段！
地穴内的众人脸色瞬间大变！真是刚出虎穴，又遇豺狼！而且他们此刻身处绝地，唯一的出口即将被堵死！
“准备战斗！”林琛低喝一声，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和右臂的异样感，将那块深蓝色碎片紧紧攥在左手手心，冰凉的感觉似乎能让他保持一丝清明。他挡在石碑前，面对着洞口方向，那只深灰色的、异变的右臂微微抬起，五指僵硬地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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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文雄忍着脚痛，横刀站在林琛身侧。阿鬼将莎莲娜的担架轻轻挪到石碑后面，自己拿起改锥和另一个蜡封小球（最后一个），眼神决绝。阿雅抱着婴儿，蜷缩在石碑基座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哐当！”
堵住洞口的杂物被彻底推开！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猛地射入石室，刺得人睁不开眼。光影晃动间，四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简易防毒面具、手持怪异短棍（棍头闪烁着微光）的身影，迅速而有序地鱼贯而入，呈扇形散开，瞬间将林琛等人包围在石碑前！
他们的动作干练凌厉，眼神透过面具镜片冰冷地扫视，与黑街那些乌合之众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煞气。
为首一人，身材精悍，目光如鹰隼，瞬间锁定了林琛，特别是他那只异变的右臂和手中握着的深蓝色碎片。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找到目标。确认存在高浓度‘异常侵蚀’体征，手持‘净界碑’碎片。能量反应与之前‘归墟之力’爆发点吻合。”他顿了一下，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目标具有高度危险性和不稳定‘污染’特性。执行‘乙级收容程序’，如遇抵抗，允许使用‘中和’手段，优先保证‘碎片’回收。”
“净界碑”？“收容程序”？“中和”？
林琛的心猛地一沉。这些人的做派和术语，让他瞬间联想到一个名词——基金会！或者，是类似于基金会的其他“处理异常”的组织！
他们不是黑街的鬣狗，而是更专业、更冷酷的……清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