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转移、凉茶铺与新的交易
“x-7衍生物”带来的效果是迅速且显着的，但这效果本身却如同一把双刃剑，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莎莲娜的高烧在注射后约半小时内迅速退去，潮红褪尽，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甚至偶尔会无意识地吞咽阿雅喂到嘴边的稀释营养液。她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是死寂的苍白，而是有了一丝微弱的生气。身下伤口的渗血也几乎停止，阿雅更换纱布时，发现原本狰狞的创面竟然有了一丝收敛的迹象。这药效之强，远超常规医学理解。
婴儿的情况同样好转。青紫色的小脸恢复了婴儿应有的、娇嫩的粉红，呼吸虽然依旧细弱，但平稳有力了许多，甚至能在睡梦中发出几声细微的咿呀。阿雅尝试着喂了几次稀释奶粉，小家伙也能本能地吮吸吞咽。
然而，另一边，陈浩维生单元的数据波动，却让阿鬼和林琛的心再次揪紧。代表“归墟之力”紊乱程度的曲线，在最初的细微上扬后，并未回落，反而维持在一个比之前略高的水平线上，如同被注入了额外的、不稳定的能量，虽然暂时被阴沉木的“场”和维生装置压制着，却像火山下的熔岩，蠢蠢欲动。维生装置的能量消耗也因此增加了约百分之五。
“药剂的能量补充特性，可能无意中‘滋养’了浩哥体内的归墟之力，让它的‘活性’增强了。”阿鬼额头冒汗，手指在终端上快速调整着阴沉木辅助装置的输出频率，试图重新建立平衡，“幸好有阴沉木的‘封存’和‘亲和’特性在缓冲，否则直接刺激下，能量可能瞬间失控。但现在……我们就像在走钢丝，必须随时监控，调整。”
林琛看着安瓿瓶中剩余的五支半（给莎莲娜用了03l，婴儿用了极微量）清澈液体，眼神复杂。这药能救命，却也可能催生更可怕的隐患。尤其是那个“场依赖”和“基因表达异常”的警告，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继续密切监控浩子。剩下的药剂，除非生死关头，绝不能再轻易使用。”林琛做出决定，小心地将安瓿瓶重新放回金属箱，扣好。“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去‘渡客’说的凉茶铺。那里可能提供相对稳定的环境和信息，让我们有时间弄清楚这药的底细，并寻找更安全的治疗方案。”
阮文雄的脚踝经过简单固定和休息，肿胀稍退，勉强可以行走。莎莲娜和婴儿情况暂时稳定，但移动仍是巨大风险。
“不能再拖了。”林琛看着冷库外逐渐亮起的天光，“白天这里虽然隐蔽，但一旦被锁定，无处可逃。‘渡客’留下的屏蔽器，就是我们转移的护身符。”
计划迅速制定：利用屏蔽器的十五分钟有效时间，以最快速度、最隐蔽路线，向油麻地庙街十三号后巷转移。林琛和阿鬼负责前方探路和应对突发；阮文雄和阿雅负责移动莎莲娜、婴儿及维生单元，阮文雄虽然脚伤，但咬牙坚持；维生单元由阿鬼远程监控，必要时由林琛或阮文雄携带最重要的核心部件。
出发前，林琛再次检查了那个黑色金属箱和里面的安瓿瓶，将箱子牢牢绑在自己身上。这东西太重要，也太危险，必须亲自保管。
“阿鬼，屏蔽器准备。阮船长，阿雅，跟紧。我们只有十五分钟窗口，中途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停，目标凉茶铺后巷侧门。”林琛的声音冷静而坚决。
阿鬼深吸一口气，用力捏下了屏蔽器中间的凸起。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遥远虚空般的低沉嗡鸣响起，以屏蔽器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扭曲的“场”扩散开来。林琛眉心的“蚀光”印记传来一阵清晰的、被干扰的滞涩感。阿鬼手中的分析仪屏幕上，代表环境背景能量的波形瞬间变得杂乱无章，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屏蔽生效！范围……大约半径五十米！快走！”
队伍立刻行动起来。林琛和阿鬼率先冲出冷库，阮文雄和阿雅紧随其后，拖着承托莎莲娜的简易担架（用帆布和木棍临时制作）和移动维生单元，在泥泞和废墟中艰难前行。
屏蔽器的效果似乎立竿见影。他们穿过棚户区时，虽然天色已亮，偶有早起的居民投来诧异或警惕的目光，但并没有预想中的、来自“清道夫”或基金会的能量探测锁定感。分析仪上，除了被屏蔽器自身扭曲的波形，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信号。
路线按照之前探查过的记忆，尽量避开开阔地和主要巷道。十五分钟的时间在奔逃中流逝得飞快。每个人都拼尽全力，阮文雄的脚踝传来钻心的痛，但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阿雅几乎是用身体护着婴儿和莎莲娜，不让她们受到太多颠簸。
就在屏蔽器指示灯开始闪烁、预示即将失效的最后一分钟，他们终于冲进了庙街十三号那条狭窄的后巷，看到了那扇虚掩的侧门。
“进去！”林琛低喝，率先推门而入。其他人鱼贯跟进。最后进来的阮文雄反手轻轻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屏蔽器的嗡鸣声戛然而止，指示灯彻底熄灭。一次性屏蔽器，耗尽。
门内是一个狭窄、昏暗、堆满杂物的小天井，连通着后面的厨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中草药味和淡淡的煤烟味。一个穿着老旧汗衫、趿拉着拖鞋的干瘦老头——正是之前见过的“根叔”，正蹲在一个小火炉前扇着扇子，熬着一锅黑乎乎的药汁。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沙哑着嗓子道：
“后门不迎客，看病抓药走前门。”
林琛上前一步，按照“渡客”纸条上的说法，低声道：“根叔，阿渡介绍，来碗去火的。”
扇扇子的动作顿住了。根叔慢慢抬起头，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闪过一丝精光，仔细地打量着林琛，以及他身后这群狼狈不堪、还带着奇怪“行李”和伤员的人。他的目光尤其在林琛背着的黑色金属箱、移动维生单元上停留了片刻，鼻子似乎还微微抽动了一下。
“阿渡？”根叔撇了撇嘴，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个衰仔，净给我找麻烦。”他站起身，用一块脏布擦了擦手，“进来吧，里面说话。动静小点，别惊动了前面的街坊。”
他转身推开一扇通往里间的木门。里面是一个更加狭小、但相对干净的房间，摆着一张旧方桌，几把椅子，靠墙有几个药柜，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药王像和人体经络图。这里看起来像是个简易的诊室兼起居室。
林琛示意阮文雄和阿雅将莎莲娜和婴儿安顿在角落一张铺着干净草席的旧榻上。移动维生单元也被小心地放在旁边。阿鬼立刻开始检查设备，调整参数。
根叔关好门，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啜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林琛：“说吧，阿渡那小子让你们来，不只是‘去火’这么简单吧？你们这一身……惹的麻烦不小。”
林琛没有拐弯抹角：“我们需要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落脚，处理伤员。还需要一些常规的药品和补给。‘渡客’说，你这里不问来历。”
“不问来历，但要看代价。”根叔慢悠悠地说，目光再次扫过林琛身上的金属箱，“阿渡的面子，够你们进来喝碗茶，避避风头。但想在这里常住，或者要我出力帮忙……”他摇了摇头，“我老头子开门做生意，讲究个公平。你们有什么能拿来换的？”
林琛沉吟了一下。钱，他们几乎没有了。有价值的物品，阴沉木和“x-7衍生物”绝不能暴露。剩下的……
“信息。”林琛开口道，“关于最近在慈云山道、九龙西一带活动的‘清道夫’，以及可能出现的、寻找特殊‘老物件’的买家。还有……”他顿了顿，“关于一个自称‘渡客’的人。”
根叔挑了挑眉，似乎对“信息”这个筹码有些意外，也产生了兴趣。“‘清道夫’……那帮穿黑衣服、带着怪仪器的家伙？最近确实在九龙西扫荡得厉害，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清理什么人。买家嘛……古董街最近风声是有点紧，几个老铺子都关了门避风头，听说是有过江龙在收‘硬货’，出价高，但要求也邪门。”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至于阿渡……那小子是个怪胎。喜欢在‘净界’和‘基金会’那些大势力的夹缝里晃悠，看热闹不嫌事大，有时候顺手搅和一下。没人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也没人知道他的底细。但他消息灵通，手段也邪门，上次在我这儿顺走一瓶五十年的陈年药酒还没给钱呢！”说到最后，老头有些咬牙切齿。
信息对等交换。林琛也透露了部分他们被“清道夫”追击、以及获得阴沉木的模糊经过（隐去了龟背屿和杨锦荣），并提到了那个诡异老医生。
根叔听得很仔细，尤其是听到老医生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个老吸血鬼……你们居然敢去找他？他没把你们拆了当标本真是走运。不过，他能看上你们的‘东西’，说明你们确实不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药柜前，翻找了一会儿，拿出几包草药、一些纱布、酒精和几盒常见的西药（抗生素、退烧药等），放在桌上。“这些，算是阿渡那瓶酒钱的利息，够你们应急。楼上有间空着的杂物房，以前堆药材的，还算干燥，你们可以暂时待着，但别弄出太大动静，也别待太久，我这儿庙小。”
他指了指楼上，然后又看向林琛：“信息换信息，外加这点东西和临时落脚点，我们两清。至于更多的帮助……”他摇了摇头，“我老头子不想惹火烧身。你们身上的‘味道’太重，跟着你们，麻烦肯定少不了。”
交易达成，虽然条件苛刻，但总算有了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和基本的补给。
就在林琛准备道谢并安排众人上楼时，根叔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黑色金属箱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小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些，“你背上那个箱子……从哪里弄来的？”
林琛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路上捡的，一个收废品的车上掉下来的。”
“捡的？”根叔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那你这运气，可真是‘好’到家了。那箱子上的划痕……如果我没看错，像是被‘清道夫’标配的‘高频粒子切割刃’划的。而且，箱子本身的材质和工艺，也不是普通货色。”
他凑近了一点，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林琛看不懂的光芒，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东西，很烫手。拿着它，就像举着个信号灯。我劝你，要么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扔得越远越好，要么……就藏得死死的，最好连想都别去想它。”
说完，他不再看林琛，转身走向门口，摆摆手：“上去吧，左边第一个门。没事别下来。我熬药去了。”
留下林琛站在原地，背上的金属箱，此刻仿佛重若千钧，散发着无形的寒意。
新的落脚点，带来了短暂的喘息，却也带来了新的谜团和更深的隐忧。
“渡客”的指引，根叔的警告，神秘药剂的副作用，陈浩体内被激荡的归墟之力，还有这个可能招致灭顶之灾的金属箱……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