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黎明、数据与浮现的联系
黎明的第一缕惨白光线,如同吝啬的画笔,勉强涂抹在慈云山道杂乱的天际线上。夜雨残留的水汽蒸腾起来,混合着早点摊生起的煤炉烟气和城市本身挥之不去的尘霾,形成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笼罩着这片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区。
福安楼天台屋内,无人真正入睡。应急灯重新亮起,昏黄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的痕迹和紧绷的等待。莎莲娜裹着毯子,靠在阿雅身上浅眠,但眉头紧蹙,显然睡得并不安稳。阿鬼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那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件检测工具,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目光不时瞟向窗外。阮文雄守在门边,耳朵贴着缝隙,监听着楼道和天台上的动静。
林琛站在窗边,夜视仪已经取下。他望着楼下逐渐开始有人走动的巷道,望着远处那栋依旧沉默的唐楼和那辆灰色面包车。面包车还在,像一个蹲伏的黑色野兽。他知道,昨晚的“表演”和“诱饵”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但接下来是风平浪静,还是雷霆一击,尚未可知。
“阮船长,”林琛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天亮了,准备去回收记录器。小心为上,如果感觉有任何不对,立刻放弃,安全回来。”
“明白。”阮文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再次检查了随身携带的匕首和那把手枪——子弹所剩无几,更多是心理威慑。他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沾着污渍的工装,戴上破旧的鸭舌帽,伪装成清晨出来干活的底层工人。
“我跟你一起去吧,两个人有个照应。”阿鬼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担忧。
“不,你留在这里更重要。”林琛否决,“万一有情况,你需要操作设备,照顾浩子和莎莲娜。阮船长一个人目标小,灵活。”
阮文雄对阿鬼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然后悄无声息地拉开一道门缝,侧身滑了出去,很快消失在通往楼下的楼梯间。
等待再次开始,这一次更加煎熬。回收记录器是获取信息的关键,也是最容易暴露的环节。如果对方在诱饵附近布下了暗哨,或者留了后手,阮文雄此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下街市的嘈杂声渐渐响起,盖过了夜晚的死寂。卖早点的吆喝声,自行车铃铛声,早起人们的交谈声,构成了一副寻常的市井晨景,却无法驱散天台屋内凝重的气氛。
大约过了一小时,就在阿鬼忍不住想再次打开无线电尝试联系时,门被轻轻叩响了——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阿鬼迅速开门,阮文雄闪身进来,脸色有些发红,呼吸略显急促,但眼神明亮。他反手关好门,从怀里小心地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物件,正是那个改造过的被动信号记录器。
“拿到了!路上还算顺利,没碰到麻烦。”阮文雄低声道,将记录器交给阿鬼,“不过,我在垃圾堆附近,看到有人新留下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很新鲜,就在天亮前不久。他们果然去仔细搜查过那里了。”
林琛走过来:“记录器外观有损坏吗?位置有没有被移动过?”
阿鬼已经拆开油纸,仔细检查着那个纽扣大小的设备。“外壳完好,没有拆卸痕迹,位置应该没有被大幅度移动过,固定它的胶泥还在。”他松了口气,“我现在就读取数据!”
他迅速将记录器连接到一个特制的读取接口上,然后接入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一个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房间里只剩下硬盘读取的轻微嘶嘶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进度条走完,阿鬼打开了一个专业的信号分析软件,开始处理记录器里储存的原始射频数据。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频谱图和波形数据,夹杂着大量的环境噪声。
“数据量不小,大部分是环境无线电噪音,还有警用、商用频段的一些常规信号”阿鬼快速过滤着,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需要筛选出与我们预设目标频段匹配,以及那些加密特征异常的”
时间在枯燥而紧张的数据分析中流逝。莎莲娜醒了,阿雅给她喂了些温水。林琛和阮文雄站在阿鬼身后,紧紧盯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图表和代码。
突然,阿鬼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被高亮标出的一段波形和旁边解析出的、残缺不全的字符串。
“找到了!”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两段!第一段,发生在昨晚我们发射第三次脉冲信号后大约五分钟,信号源就在记录器附近,强度很高,应该是那个鸭舌帽或者他的同伙携带的通讯设备发出的!加密方式确认,和之前对讲机残留代码同源!内容无法完全解密,但关键词匹配到了几个字段:‘确认异常能量残留物品为仿制品发现女性目标踪迹追踪优先级调整’”
“仿制品他们认出来了。”阮文雄脸色一沉,“那莎莲娜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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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追踪‘女性目标’,但记录器只录到这一段,后面没有追踪指令或坐标报告,说明他们可能跟丢了,或者决定暂时不追?”阿鬼推测道。
“第二段呢?”林琛追问,语气依旧平静。
“第二段更关键!发生在今天凌晨,大约在阮船长去回收前一小时左右。信号源稍远,但也在有效范围内,似乎是那辆面包车或者唐楼里发出的。这段加密等级更高,但结构特征我好像见过!”阿鬼快速调出另一个数据库——那是之前从杨锦荣那里获得的、关于“净界”观测点和外围机构的部分通讯特征样本,鹞子后来也补充了一些模糊信息。
他将两段数据的频谱特征和加密结构进行快速比对,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复杂的参数和相似度百分比。
“相似度百分之七十八!”阿鬼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虽然不是完全一致,但核心加密算法和信号调制方式,有高度同源性!这段通讯,很可能来自‘净界’,或者与‘净界’使用同源技术的某个关联组织!内容片段更少,只能勉强解析出几个词:‘慈云山道持续观测等待‘清道夫’指令避免与‘基金会’线冲突’”
清道夫!基金会线冲突!
这几个词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清道夫”林琛缓缓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冰冷。这无疑是指那伙pc,他们是“净界”雇佣的“清洁工”,负责清理像肥狗这样的外围知情人,以及处理像他们这样的“意外变量”。而“避免与‘基金会’线冲突”,则说明“净界”和“基金会”这两大超自然势力在港岛的行动存在某种默契、划分,或者竞争关系,他们不想因为一次“清理”行动而引发直接对抗。
线索开始串联起来了。
肥狗为古今堂的财叔保管阴沉木,财叔背后可能连着某个买家或研究渠道,这个渠道或许与“基金会”的利益相关。而“净界”通过某种途径(可能是监控古董黑市,或者内部情报)得知了阴沉木的存在和肥狗这个环节,于是派出“清道夫”(pc)来处理掉肥狗,控制或追查物品下落。他们发现了仿制品和莎莲娜的踪迹,但暂时按兵不动,一方面是因为“清道夫”指令未到,另一方面是顾忌可能与“基金会”产生冲突。
而他们这支队伍,因为陈浩的“归墟之力”、林琛的“蚀光”印记,以及他们拿走了真正的阴沉木,已经同时卷入了“净界”和“基金会”两股势力的视线边缘。
“我们成了夹在两大势力缝隙里的虫子。”阮文雄苦笑道。
“不,”林琛的眼神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在绝境中看到复杂棋局后才可能有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光芒,“缝隙,往往也是机会。他们互相顾忌,行动就有延迟,就有空隙。而且,他们似乎都对我们或者说,对我们身上的‘东西’,感兴趣,而不是简单地处决。”
他看向静滞舱里的陈浩,又摸了摸自己眉心。“浩子的‘归墟之力’,我的‘蚀光’,还有这截阴沉木在‘净界’和‘基金会’眼里,可能都是某种有价值的‘样本’或‘钥匙’。这既是我们的催命符,也可能成为我们周旋的筹码。”
莎莲娜虚弱但清晰地开口:“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于‘净界’和‘基金会’在港岛的具体架构、人员、尤其是他们之间的摩擦点或合作项目。鹞子那边”
“鹞子的层次,恐怕接触不到这些核心。”林琛摇头,“但杨锦荣可以。”
提到杨锦荣,房间里的气氛更冷了几分。那个与林琛签下灵魂契约、立场诡异莫测的保安部高级警官。
“他会告诉我们吗?”阿鬼怀疑道,“他给我们的情报,从来都是支离破碎,带着强烈的目的性。”
“他不会白给,但他需要我们去牵制、去试探、去打破某些平衡。”林琛道,“也许,我们可以用我们新掌握的‘清道夫’信息,以及我们对‘净界’行动模式的这一点点了解,去和他交换一些关于‘基金会’在港岛活动,或者关于如何‘治疗’浩子、控制‘蚀光’的更具体的情报。”
这是一个更加危险的计划。与杨锦荣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他们确实没有更好的情报来源和破局手段。
“在那之前,”林琛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已经完全亮起来的天空,“我们需要先确保自己的安全。阮船长,加强警戒,特别是注意是否有新的、更隐蔽的监视点。阿鬼,继续分析记录器里的所有数据,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不要放过。莎莲娜,阿雅,你们尽量保存体力,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直到下一次机会,或者危机,主动找上门来。”
众人点头,各自忙碌起来。
阳光艰难地穿透灰雾,洒在慈云山道肮脏的街道上。新的一天开始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又一个寻常的、为生计奔波的白天。
但对于天台屋内的人们而言,白天并不意味着安全,只是另一场无声暗战的序幕。他们已经从完全被动挨打,到开始窥见敌人模糊的轮廓和彼此间微妙的关系。
下一步,是如何利用这缝隙中的微光,在两大巨兽的夹缝中,为自己和同伴,搏出一条生路,甚至反击的机会。
数据已经获取,联系正在浮现。
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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