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次梦境里的一样。
漫天的樱花花瓣雨树下,那个浑身带血的男人,双手抱着骨灰盒,后背笔直地跪在一株樱花树下。
凌乱的发丝遮盖下,那双曾经让商界所有人都瑟瑟发抖的清明黑眸此刻浑浊碎裂。
喉咙干枯,哽咽倾诉对她的思念。
那些轻柔的樱花花瓣一片片从天飘下来。
如盛夏夜里无根的浮萍。
毫无章法地随风坠落。
有些落在他沾着血迹的发丝上,有些落在他肩膀上,有些残缺地落在他身侧。
“傅晔礼。”秦予晚踩着泥土上已经铺的厚厚的一层樱花花瓣。
慢慢朝他身后走去。
等站在他身后,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抖动的肩膀。
“傅晔礼!”
她又轻轻唤了他一声:“我来找你了。”
“晚晚?”听到她的声音。
抱着骨灰盒的男人猛地回头。
一回头,就看到那个站在漫天粉色花瓣雨里的人。
她看起来脸上气血丰腴,身上也没有因为病毒吞噬导致的皮肤溃烂。
整个人一如当年初见时那样的娇俏漂亮。
没有生病,腿也没有断裂。
“晚晚——”傅晔礼抱着骨灰盒想站起来。
但是他感染病毒了,站不起来。
而且一说话,就咳血。
大口的污浊黑血从他口中溢出来。
将他雪白的衬衫都染红了。
连带染红了他的唇角。
加上他这段时间发病后,身体急速消瘦。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片枯萎的树叶。
跪在那边,破碎的厉害。
秦予晚看着,心里疼的要死,原来,她死后,他——遭受了这样的痛苦。
“傅晔礼。”秦予晚蹲下身,伸手要扶着他。
傅晔礼看着她,忽然像意识到什么,慌忙挪开身体,不让她来碰:“晚晚,我生病了。”
顿了顿,他眼眶有些颓然的泛红,声音嘶哑,像干枯的树枝被人狠狠用脚碾压过。
“你别碰我,会感染的,而且我身上很脏。”上一世的傅晔礼并没有得到过秦予晚半分的柔情。
自然也会害怕惹她生气。
“看到你——现在好好的就行。”
“我不怕,你别躲我。”秦予晚非要伸手抓着他的手,傅晔礼想躲开,可是他一个被病毒感染的人,行动迟缓,身体往旁边挪开的时候,秦予晚已经扑过来,紧紧把他抱住:“别躲我。”
“傅晔礼,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在非洲的时候,她临死之前没有看到他彻底发病的模样。
直到死后,灵魂飘出来才看到他也被感染后的模样。
就是现在这样。
手腕,胸口的皮肤已经慢慢溃烂了。
“晚晚?”傅晔礼眼眶红了,他睫毛一片濡湿地看着抱紧他的人:“我是在做梦吗?”
“我以为你死了。”
“傅晔礼,我确实死了,但我来找你了。”秦予晚把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努力地贴近他的气息,这是上一世爱她爱到入骨的男人。
也是她唯一爱的男人。
“晚晚,你不是——讨厌我吗?”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是温热,鲜活的。
傅晔礼忽然落泪了。
眼尾悄无声息滑落一行清泪。
“还是,这是我临死前的幻想?我好像一直困在这里,找不到出口。”
“不过就算是幻想也没关系,起码我在死之前能看到你。”傅晔礼嗓音泣血,垂下眸时,沾着血的手颤抖地想抱她,只是手举到半空。
又怕她生气。
生生停在那边:“晚晚,我可以抱抱你吗?”
秦予晚点点头:“可以,可以。”
“傅晔礼,你抱我吧。”
“晚晚,谢谢。”傅晔礼眼尾更红了,他放下骨灰盒,双手紧紧搂住怀里的人:“晚晚,我真的像在做梦一样。”
“其实,我已经死了对吗?”傅晔礼嗓音更低了,像喃喃自语:“只有死了,我才能抱着你。”
这话,从上一世的傅晔礼口中说出来。
直接让秦予晚破碎了。
她没忍住。
红着眼,痛哭起来:“傅晔礼,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虽然这个道歉很迟,但我一定要跟你说。”
她穿越时间海,在逆时间的梦境空间里,找到上一世困在樱花树下的傅晔礼。
终于亲口跟他说了一声:对不起。
就像同样困在时空缝隙里,一直醒不过来的陆茵。
他们的意识都被留在了各自的荒芜虚空里。
等待有人来唤醒。
“晚晚,你不用道歉,我帮你报仇了,秦叙他们——都死了。”傅晔礼替她擦擦眼泪:“晚晚,你别哭,我会心疼。”
“晚晚,我感觉我可能要走了。”
“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你以后不要自责,我走后,会去找我们的小宝,告诉他,不要怪你。”傅晔礼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虚弱。
身体也开始变轻了。
秦予晚感觉到了,急的摇摇头,看向他瘦削苍白的脸,她哭的更大声了:“傅晔礼,别走,让我抱一会,我爱你。”
“我想告诉你,我爱你。”
“之前我被我弟弟蒙蔽了心智,其实我喜欢你的。”
“还有小宝,跟他说一声,妈妈对不起他。”
“你听到了吗?”
傅晔礼没想到死前还能听到秦予晚的道歉和表白,他先是一愣,像有些不敢相信,但看到她哭的难过的小脸。
他终于笑了:“晚晚。”
“我听到了。”
“晚晚——一定要好好的。”傅晔礼松开手,身体在樱花雨里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
直到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盒子,秦予晚低头看着这个盒子,再也抑制不住心酸,整个人扑到盒子上,放声痛哭起来:“傅晔礼——”
“傅晔礼——”
秦予晚哭的撕心裂肺,丝毫没有注意到这片漫天的樱花雨开始崩塌了。
天空不再下柔软的樱花雨。
而是如火山喷发一般的巨烫熔浆。
一束束从天际撕裂的空洞里流下来,直接把地上的樱花花瓣全部烧毁。
“秦小姐!”陆茵跑过来找她:“我害怕。”
“这里怎么了?”
陆茵跌跌撞撞蹲下身,害怕地抓紧秦予晚的手,使劲要晃醒她的理智:“秦小姐,你别哭,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
“我害怕。”
“我想回去,我想见宋青山。”
“秦小姐?秦小姐?”陆茵见秦予晚只顾着抱着盒子哭,一点也不想离开这里的样子。
她的意识开始真正觉醒了。
之前,她的意识一直留在塞纳河畔。
不停地循环车祸事故,再跌入河里,来来回回,从没想过逃离。
可是现在,她第一次滋生了要醒来的想法。
她要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