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次开庭和激烈的法庭辩论,清源市中级人民法院终于对“清源化工厂环境污染公益诉讼案”作出一审判决。
审判长庄严宣判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
“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认定被告清源化工厂存在长期违规排污行为,对周边土壤、水体环境造成严重污染,并对当地村民健康构成现实威胁其前身省属时期既已存在并记录在案的环保隐患,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已彻底有效整改,应承担相应历史责任”
“第三人清源市档案馆、市工信局未能依法充分履行其信息公开及监督管理职责,对本次环境侵害后果的发生负有一定责任”
判决结果:
一、判令被告清源化工厂立即停止一切环境侵害行为。
二、判令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制定并实施彻底的环境修复方案,承担全部修复费用。
三、判令被告赔偿因其污染行为对周边环境造成的生态服务功能损失(具体金额由专业机构评估后执行)。
四、判令被告建立专项健康保障基金,用于对受影响村民的长期健康监测与医疗救助。
五、责令第三人清源市档案馆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依法公开涉案的2010年内部报告全文。
六、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由被告承担。
“赢了!我们赢了!”小陈和其他年轻助理在旁听席上忍不住低声欢呼,紧紧拥抱在一起。张老汉和几位到庭的村民代表,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不住地向原告席方向鞠躬。
叶凡坐在助理席上,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他看着审判席上那位宣读判决的法官,看着对方律师团队铁青的脸色,看着唐若雪依旧平静但眼底微有波澜的侧脸,一股汹涌的热流冲撞着他的胸腔。
这不是他作为叶主任时,那种运筹帷幄、掌控资源的成就感。这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纯粹的情感——是目睹正义得到伸张的激动,是看到微弱个体凭借法律武器撼动庞然大物的震撼,是自身污秽的灵魂在参与这一过程后得到一丝涤荡的救赎感。
庭审结束,人群渐渐散去。唐若雪被媒体团团围住,她冷静而清晰地回应着提问,将胜利归功于法律的公正和团队的努力,只字未提过程中的艰难与风险。
叶凡默默收拾着桌上的卷宗,准备离开。这时,那位省纪委的王主任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判决很公正。”王主任的声音平和地响起。
叶凡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局促:“王主任。”
王主任看着他,目光依旧锐利,但少了几分审查时的压迫,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
“这个案子,你参与得很深。唐律师刚才私下跟我说,你在证据突破和庭审辅助上,发挥了关键作用。”
叶凡低下头:“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力所能及”王主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认清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比盲目地追求力所不能及的目标,更重要。看来,你这段时间,没有虚度。”
叶凡明白他话中的含义。这是在肯定他找到了新的、适合自己的道路。
“谢谢王主任。”叶凡由衷地说道。
王主任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路是你自己走的。记住这次的经历,记住站在法庭上、为那些发不出声音的人争取权益的感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组织上对你的处理,是依据你当时的行为。但人生很长,只要心向光明,脚下的路就不会绝。”
说完,他拍了拍叶凡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叶凡站在原地,品味着王主任的话,心中百感交集。
这时,唐若雪终于摆脱了媒体,走了过来。她看着叶凡,眼神复杂,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判决结果,符合预期。这段时间,辛苦了。”
她的肯定,简单而直接,却让叶凡感到无比珍贵。
“是我应该做的。”叶凡顿了顿,鼓起勇气,看向她的眼睛,“唐律师,这个案子结束了。我我想留下来。”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不是作为暂时的栖身,而是作为真正意义上的回归。
唐若雪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留下来?以什么身份?继续做整理卷宗的助理?”
叶凡迎着她的目光,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不。我想重新开始。我想参加下一年的国家统一法律职业资格考试,我想成为一名律师。像你一样,用法律去守护该守护的东西。”
这是他历经沉浮、遍体鳞伤后,做出的最清醒、也最坚定的选择。
他找到了那座真正的、永不倾颓的象牙塔——不是权力之位,不是虚名之巅,而是内心对公平正义的信仰,和手中能够丈量是非的法律之尺。
唐若雪看着他眼中那簇重新燃起、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澄澈坚定的火焰,久久没有说话。夕阳的余晖透过法院高大的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终,她微微颔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其清浅、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考试很难。”她说,语气依旧是那种熟悉的清冷,但叶凡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的意味。
“我知道。”叶凡回答,目光坦然,“但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知道,前路依然漫长,考试、实习、独立执业每一步都充满挑战。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塔已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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