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晨雾还没散,门板就被拍得砰砰响。林薇拉开门,一个年轻女人被丈夫半扶半抱着闯进来,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死死按在胸前,疼得连话都说不连贯:“陈大夫林大夫快快救救我”
女人胸前肿得像揣了两个硬邦邦的石头,衣襟被撑得紧绷,稍微一动就疼得浑身发抖。陈砚之赶紧让她躺到里间的诊床上,隔着衣服轻轻按了按——皮肤滚烫,触感坚硬,连乳头都肿得发亮,明显是乳汁淤积得厉害。
“生了多久了?”陈砚之沉声问,手里已经摸出脉枕。
“刚满十天”女人疼得吸气,丈夫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前几天奶水还好好的,昨天开始突然涨得厉害,孩子含不住乳头,吸不出来,夜里疼得没合眼,刚才试着用吸奶器,吸半天就出来几滴,反而更疼了!”
林薇已经取了银针,在火上燎过,轻声安抚:“别慌,这是‘产后乳痈初期’,奶水堵在里面排不出去,越积越胀,再拖下去容易化脓,那就麻烦了。”她指尖点在女人胸前的“膻中穴”,“这里是气会,堵了就像水管弯头堵了,上下游都不通。我先扎几针通通气,把‘弯头’松开。”
银针斜刺入膻中、乳根、少泽几个穴位,林薇捻针的手法格外轻柔,怕加重疼痛。如雯罔 已发布罪歆彰结刚捻了两下,女人忽然“啊”了一声,眼里却闪过一丝松快:“好像有股气顺着胸口往下走了没那么憋得慌了。”
“这就对了,”林薇继续捻针,“少泽穴是通乳的‘金钥匙’,扎通了,奶水才能顺着道儿流出来。你看这穴位在小拇指指甲根,看着偏,其实连着乳腺,就像水管的总开关,得先把它拧开。”
陈砚之这时已经翻到《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的“涌泉散”篇,手指点着药方说:“你这是肝郁气滞加乳汁淤积,就像浇花的水管被杂物堵了,还被太阳晒得发烫——得先疏肝理气,再通乳散结,双管齐下。”
他拿起药秤称药,声音沉稳:“涌泉散里的穿山甲(代)、王不留行是‘通乳双将’,穿山甲能‘穿经透络’,像给堵了的乳腺钻个小孔,王不留行能‘通利血脉’,好比拿细铁丝把堵着的奶块捅开,俩药搭着,没有通不了的乳。我再给你加几味:柴胡10克疏肝解郁,就像给紧绷的肝气松松绑;青皮6克理气散结,对付这胀硬的肿块正好;蒲公英15克清热解毒,你这已经有点发烫,得防着化脓,它像给发炎的地方撒点清凉粉;还有路路通10克,听这名就知道,专管打通各路阻塞,让奶水顺着道儿走。”
女人听得直皱眉,疼得倒抽气:“这药苦不苦?我刚生完,闻着药味就犯恶心。
“加三片生姜、两颗大枣,煮的时候放一勺红糖,”陈砚之笑着调药,“趁热喝,像喝姜糖水似的,不难咽。煎药时记得,穿山甲(代)得先煎20分钟,这玩意儿硬,不煮透出不来劲儿;其他药泡半小时再下锅,大火烧开转小火煎30分钟,倒出来晾到温温的再喝,别烫着食道。”
这时爷爷端着碗丝瓜络煮水进来,递给女人丈夫:“先让她漱漱口,这水是丝瓜络煮的,能通络,漱完口再喝药,嘴里舒服点。”他看着女人疼得发白的脸,想起往事,“前几年有个产妇,跟你一样,胀得哭,家里人给她揉,越揉越肿,后来化脓了差点切刀,还是靠这针药救回来的。”
“真能好?”女人眼里含着泪,声音发颤,“我听人说,胀成这样就得断奶,可我不想孩子还小,吃奶粉总闹肚子。”
“能好,”陈砚之肯定地说,“但得配合着做乳房按摩,光靠药和针不够。让你丈夫洗干净手,用温热的毛巾敷乳房五分钟,再用手掌从乳房四周往乳头方向轻轻推,就像给堵住的水管捋捋,把奶块推散,千万别使劲揉,那是给肿块‘雪上加霜’。”
林薇这时起了针,拿起旁边的木梳,蘸了点橄榄油,在女人乳房外侧轻轻梳:“你看,用木梳这样顺着乳腺走向梳,也能通乳,就像给打结的线团慢慢梳开,比手揉更柔和。每次喂完奶,不管孩子吃没吃饱,都得用吸奶器吸干净,像给水管排空,免得又堵上。”
“还有啊,”爷爷在一旁补充,“这几天别喝太浓的鸡汤、鱼汤,那玩意儿催奶太猛,你这管子还没通利索,越催越堵,像给溢洪道塞石头,得等通了再补。吃点小米粥、蔬菜汤,清淡点,给乳腺‘减负’。”
女人丈夫听得认真,拿手机一条一条记下来:“那喝药的时候,奶水能给孩子吃不?”
“前两副药喝完,把奶水挤掉两次再喂,”陈砚之解释,“等肿块消了,不发烫了,就可以正常喂了。对了,喂的时候让孩子含住整个乳晕,别光叼乳头,那样容易咬破皮,更麻烦。”
女人试着让丈夫按林薇说的方法轻轻推揉,忽然“呀”了一声,惊喜道:“好像有点奶水出来了!”她丈夫赶紧拿干净的纱布接着,虽然量不多,但确实比刚才用吸奶器强多了。
“这就通了个小口,”林薇笑着说,“等药劲儿上来,加上针灸和按摩,不出三天,保证你奶水顺顺当当的。”
“不过有个事儿得提前说,”陈砚之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严肃了些,“喝药头两天,可能会觉得肿块更硬、更疼,甚至有点低烧,这是奶水开始松动,瘀滞往外排的反应,叫‘排病反应’,不是坏事。就像挖水沟,先得把底下的泥块翻上来,看着乱,其实是快通了。千万别一疼就停药,那等于刚挖一半的沟又填上了,白费劲。”
女人丈夫连连点头:“记下了!只要能好,再疼我们也扛着!”
正说着,女人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热,接着一股暖流顺着乳头涌出来,纱布很快湿了一片。她又惊又喜,眼泪都下来了:“通了真的通了”
林薇递过干净的毛巾,笑着说:“你看,针药劲儿来得快吧?这才刚开始,等喝了药,明天会更顺。”
爷爷看着这一幕,捋着胡子笑:“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针药加按摩,比我当年光用草药快多了。这产妇的病,就得这么细致,既得通乳,又得顾着她身子虚,不能猛药强攻,你们这分寸捏得正好。”
陈砚之看着女人脸上舒展的眉头,又低头核对了一遍药方,确保剂量没错。林薇则在旁边教女人丈夫怎么正确使用吸奶器,声音温和又耐心。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摊开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上,书页上的“涌泉散”三个字,仿佛也沾了点暖意。
葆仁堂的铜铃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个抱着孩子的奶奶,说孩子总吐奶,吃完就吐,像喷泉似的。陈砚之和林薇对视一眼,手里的脉枕和银针都准备好了,新的问诊,正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