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刚开门,玻璃门就被“砰”地推开,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陈大夫!林大夫!快看看我家妞妞!这一身疹子,烧得滚烫,药膏抹了多少都没用啊!”
陈砚之抬头一看,那孩子约莫五岁,小脸烧得通红,闭着眼睛哼哼,脖子、胳膊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红疹子,像撒了把红痱子,有些地方还被抓出了血痕。林薇赶紧把听诊器消毒,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嚯,烫得像揣了个小火炉。
“什么时候起的疹子?”陈砚之接过孩子,让她躺在诊床上,轻轻掀起她的衣角——后背的疹子更密,连成了片,像块被太阳晒焦的红布。
“昨天早上开始的,”女人抹着眼泪,“一开始就脸上几个小红点,以为是蚊子咬的,谁知道中午就烧起来了,疹子也越来越多,晚上痒得妞妞哭了半宿,把自己抓得一道一道的。去社区医院开了抗过敏药膏,越抹越厉害,您看这”
林薇翻开孩子的眼皮,结膜有点红,又看了看她的舌头,舌尖红得像点了朱砂。“陈哥,你看这舌苔,黄腻得很,而且孩子嗓子有点哑,呼吸也有点粗。
陈砚之点点头,又按了按孩子的脉,脉象浮数,像小鼓点似的跳得又快又急。“这不是普通的过敏,是‘热毒郁于肌表’,就像夏天堆了一院子干草,一点火星就烧起来了——热毒在身子里憋得太狠,没处去,就从皮肤往外冒,才起了这一身疹子。”
“那咋办啊?”女人急得直跺脚,“会不会烧出问题?我听人说疹子不能捂,可她烧得发抖,我又不敢给她脱衣服”
“别慌,”林薇拿起银针,在酒精灯上烤了烤,“这疹子得‘透’,就像烧着的干草,得把窗户打开让烟散出去,光捂着只会越烧越旺。我先给她扎几针,把热毒引出来点,让她没那么痒。”
她选了孩子手腕上的“曲池穴”和“合谷穴”,针尖轻轻扎进去,孩子哼唧了两声,没哭。“这俩穴是‘清热开关’,能把皮肤里的热毒往外引,扎完她就没那么想抓了。”林薇一边捻针一边说,“你看,她不怎么扭了吧?”
女人凑近一看,还真是,刚才孩子一直挠脖子,这会儿居然乖乖躺着了,只是呼吸还带着点粗重。
陈砚之已经在写药方了,笔尖划过纸页沙沙响:“《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有个‘消风散’,专治这种热毒疹子,我给她调调剂量。克,这俩是‘祛风先锋’,能把皮肤表面的邪风赶跑;蝉蜕3克,像个‘小吸尘器’,专门吸皮肤里的热毒;牛蒡子6克、苦参6克,能清血热、止痒,就像给烧红的铁皮浇点凉水;还有苍术5克、石膏10克(先煎),燥湿清热,免得湿气裹着热毒散不出去。”
他顿了顿,抬头对女人说:“这药得煎两次,第一次煎的时候,石膏要先煮15分钟,再放其他药,大火烧开转小火煎20分钟;第二次煎就简单了,加水再煮15分钟,两次的药汁混在一起,分三次喂,放温了再喝,别烫着孩子。”
“那发烧咋办啊?”女人还是不放心,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这烧得脸蛋通红,我心里发慌。”
爷爷端着杯金银花水走了进来,闻言笑着说:“烧是因为热毒在‘往外冲’,就像打仗呢,正邪交锋才会发烧。要是没超过38度5,别忙着吃退烧药,给孩子多喂点温水,用温水擦擦脖子、腋窝,帮着散热。等疹子发透了,烧自然就退了——这就像锅里的水开了,你光盖盖子不行,得掀开让热气冒出去,水才凉得快。”
“可她痒得厉害,总抓怎么办?”女人看着孩子脖子上的血痕,眼圈又红了。
林薇起了针,拿过一小瓶药膏:“这是我自己配的,紫草油加了点薄荷脑,抹在疹子上能止痒,还能防止抓破了感染。记住,别用肥皂给孩子洗澡,清水冲冲就行,不然刺激皮肤,疹子会更红。”
她又拿起药方看了看,补充道:“对了,这药喝下去,孩子可能会稍微有点拉肚子,拉出来的大便可能有点稀、颜色深,那是热毒从肠道排出去了,不是坏事,别紧张。要是拉得次数多,就少喂点,别一下子灌太多。”
女人接过药方和药膏,手指还在抖:“真真能好吗?我刚才看她抓得出血,心都揪紧了。”
“放心吧,”爷爷把金银花水递给她,“你看这孩子,刚才还挠得厉害,这会儿是不是不怎么动了?针灸先压下去点痒劲,药喝下去,明天疹子就会慢慢变暗,后天就不烧了。我年轻时遇见过比这厉害的,一身疹子肿得像小馒头,就喝这药好的。”
正说着,孩子突然哼唧了一声,睁开眼看看女人,居然伸出小手要抱抱,声音虽然哑,却比刚才精神多了。女人赶紧把她抱起来,惊喜地说:“妞妞,你醒啦?还痒不痒?”
孩子摇摇头,把脸埋在女人怀里,没再抓挠。
陈砚之收拾着药包,对女人说:“回去后别给孩子穿太多,穿宽松点的棉衣服,让皮肤透透气。饮食也清淡点,别吃鸡蛋、鱼虾这些‘发物’,就像给火堆添柴,别让热毒更旺了。”
女人抱着孩子,连连道谢,脚步都轻快了些:“太谢谢你们了,刚才我都快急哭了,听你们一说,心里踏实多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爷爷对陈砚之和林薇说:“你们俩这配合,越来越像样了。针药齐上,既能解眼下的痒,又能除根里的热毒,这才是治病的门道。”
林薇笑着擦着银针:“主要是方子选得对,消风散对付这种疹子,就像钥匙开锁,一下就准。”
陈砚之把药方归档,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药柜上,那些标签上的药名仿佛都活了过来。他拿起下一个病历本,抬头对林薇说:“下一个病人预约的是九点,好像是个老毛病,关节疼得厉害”
葆仁堂的门又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新的问诊开始了,药香混着晨光,暖得像杯刚沏好的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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