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玻璃门刚擦得锃亮,就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撞开。进来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女人,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攥着包纸巾,咳得腰都直不起来,每一声都像从喉咙里扯出块破布,听得人牙酸。
“陈大夫,林大夫救救我”女人好不容易喘匀口气,眼圈通红,“这咳嗽快三个月了,西药吃了一堆,输液也输了十几天,就是不好。夜里咳得没法睡,觉都不敢沾枕头,现在说话都带喘,同事都说我像台快散架的鼓风机”
陈砚之赶紧扶她坐下,指尖搭上她的手腕,眉头慢慢蹙起:“脉浮而紧,舌边尖红,苔白腻——这是风寒裹着痰湿,在肺里‘扎了根’啊。”他抽过纸笔,一边写一边说,“您是不是一开始就没当回事?刚咳那几天是不是淋了雨,还硬扛着加班没休息?”
女人连连点头:“可不是嘛!三个月前下大雨,我忘带伞,淋成了落汤鸡,第二天就开始咳。当时想着年轻,吃点止咳药就行,谁知道拖成这样现在一咳就震得头疼,胸口像揣了个热水袋,烧得慌。”
林薇已经拿出银针,在酒精灯上燎了燎针尾:“我先给您扎几针松松‘气路’。”她指尖点在女人锁骨下方的“中府穴”,“这里是肺的‘大门’,您这咳得久了,大门被痰湿堵死了,气出不来,才越咳越凶。”
银针刺入时,女人“啊”了一声,随即松了口气:“哎?胸口那股憋闷劲儿好像顺了点!”
“这就对了。”林薇捻转针尾,“再扎个‘太渊穴’,这是肺经的原穴,像给肺装个‘排气阀’,让郁气能透出去。”她又在女人手腕内侧找到穴位,“您看,这穴位摸着有点酸麻,就是气血堵在这儿了。咸鱼看书旺 蕞薪彰劫更辛快”
陈砚之这时已经开好药方,递过来时还冒着墨香:“我用的是《局方》里的‘参苏饮’加减。您这病拖太久,风寒早变成‘伏邪’,光止咳没用,得把根儿里的湿寒拽出来。”他指着药方上的药名,“紫苏叶10克、葛根15克,这俩是‘开路先锋’,先把肺里的寒气赶出去;半夏9克、茯苓12克,负责化掉那些堵着的痰湿,像给管道除垢;再加党参10克、甘草6克,补补您这三个月耗空的气血——总咳嗽太伤元气,得边清边补。”
女人看着药方有点发怵:“这药苦不苦啊?我闻着中药味儿就反胃”
“放心,我加了3克陈皮和5克生姜,”陈砚之笑了,“煎出来带点橘子皮的香,生姜还能中和苦味。对了,煎药时记得放颗蜜枣,掰开核,煮到烂乎乎的,药汁就带点甜了。”
这时爷爷端着杯枇杷膏进来,递给女人:“先含一勺这个润润喉,是去年自己熬的,治咳管用。”他看着陈砚之和林薇,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你们俩现在这套‘先通后补’的法子,倒比我年轻时单用汤药快多了。”
“爷爷您这是夸我们呢?”林薇起了针,女人胸口的起伏明显平稳了,“其实是她这病虽顽,但症结清楚——一开始是外感风寒,拖成了内伤,就得针灸通经络,汤药攻病灶,双管齐下才行。”
女人含着枇杷膏,咳得轻了些:“那喝药的时候会不会更咳啊?我之前吃一种止咳药,反而咳得更厉害了。”
“那是排病反应。”陈砚之赶紧解释,“就像扫烟囱,刚开始扫,煤灰肯定飞得厉害。这药喝头两天,可能会咳出些稀痰,颜色白乎乎的,那是痰湿被赶出来了,不是加重。等痰少了,咳自然就轻了——您记着,痰能出来,就怕堵在里头不出来。”
女人这才放心,小心翼翼把药方折好:“那我明儿就去抓药,谢谢你们啊对了,饮食上有啥要忌的不?”
“别吃生冷的,像冰饮、凉菜,还有甜腻的,比如蛋糕、巧克力,”林薇接过话,“痰湿就像湿泥巴,生冷是冰水,甜腻是糖,都会让泥巴更黏,更难清干净。多吃点山药粥、炒杏仁,帮着养肺。”
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手里的药方被攥得温热。爷爷看着她的背影,对陈砚之说:“这参苏饮加蜜枣的法子不错,既顾着药效,又照顾了病人的口感,细节处见功夫啊。”
陈砚之挠挠头,林薇正擦着银针,两人相视一笑——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药柜的标签上,“参苏饮”三个字被照得格外清晰,像在说:再顽固的病,找对了法子,总有化开的一天。
葆仁堂的铜铃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个小伙子,捂着肚子直哼哼,看来又有新的病人等着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