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刚漫过葆仁堂的门槛,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砰砰”响得像有人拿锤子砸木头。陈砚之刚把晾干的药草收进柜里,趿着拖鞋去开门,门外站着个中年男人,怀里抱着个裹得严实的小男孩,孩子的咳嗽声像破风箱似的,每一声都扯得脖子青筋直跳。
“陈大夫!快!您救救孩子!”男人声音劈了叉,手都在抖,“咳了三天了,白天还好,一到后半夜就跟被掐着脖子似的咳,刚才痰里还带了点血!”
林薇正在柜台后写医案,听见动静赶紧起身,帮着把孩子抱到诊疗床上。解开裹着的小被子,露出张憋得通红的小脸,孩子咳得蜷缩成一团,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嘶”的哨音,像漏了气的皮球。
“张嘴我看看。”陈砚之拿过压舌板,借着台灯的光往里瞅,“扁桃体肿得快把嗓子眼堵上了,舌苔黄得发焦,这是‘肺热壅盛’。”他指尖搭在孩子腕上,脉搏跳得又急又乱,“脉数有力,还有点滑,是痰热堵在肺里了。”
男人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诊所开了止咳药,吃了不管用,又去拍了胸片,说没发炎,可孩子咳得越来越凶,刚才咳完擦嘴,卫生纸上全是血点子”
“别怕,不是肺里的血。”林薇已经找出银针,在酒精棉上擦了擦,“您看他咳得脸都紫了,是咳嗽太猛,震破了嗓子眼里的小血管,就像用力咳破了嘴角的泡,看着吓人,其实不深。”她捏着孩子的下巴,轻声哄,“宝宝乖,阿姨扎两针就不咳了,就像蚊子叮一下,好不好?”
孩子迷迷糊糊点头,林薇飞快出手,银针精准刺入“尺泽穴”和“鱼际穴”:“尺泽是肺经的‘合穴’,就像给堵住的烟囱通个口,让热乎气往外冒;鱼际穴在手心,专门清肺热,比吃止咳药来得快。”她转动针尾,孩子的咳嗽声果然缓了点,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猛咳,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轻咳。
陈砚之已经在写方子,笔尖划过纸页沙沙响:“这得用‘麻杏石甘汤’加减。麻黄6克,得用蜜炙过的,没那么燥,能把肺里的热往外透;杏仁10克,降气止咳,像给翻腾的痰火扇扇风;生石膏30克,这是‘清肺主力’,好比给烧红的锅底泼瓢凉水;甘草5克,调和一下,免得药太猛伤着孩子。”
他顿了顿,又添上“桑白皮10克、地骨皮10克”:“这俩是‘泻白散’的底子,专清肺热,像给肺叶撒层凉丝丝的薄荷粉,比单用石膏更润,孩子喝着不燥。”
“那血点子咋办?”男人追问,“用不用加止血的药?”
“不用。”陈砚之把方子叠好递给他,“只要不咳那么猛,血管自己就长上了,就像摔破的膝盖,不总蹭它,过两天就结疤了。反倒是止血药,会把痰热堵得更死,好比用泥巴堵烟囱,烟排不出去,火就该从屋顶冒了。”
林薇起了针,又拿过个小喷瓶,往孩子嗓子里喷了点东西:“这是薄荷喷雾,凉丝丝的,能让嗓子舒服点。药煎的时候记得放两块梨片,去去苦味,孩子才肯喝。”
“煎药有啥讲究不?”男人小心翼翼折好方子,“我怕煎坏了。”
“先泡药半小时,石膏得打碎了先煮10分钟,再下其他药,大火烧开转小火,煎出小半碗就行。”陈砚之指着方子上的字,“药渣别扔,再加水煎一次,两次混在一起,分三次喝,早中晚各一次,喝的时候稍微温一下,别烫着。”他想了想,又补充,“要是喝了药,孩子开始流清鼻涕,别紧张——那是肺热往外走呢,就像烧红的铁扔水里,先冒层白气,过会儿就凉透了。”
爷爷端着杯温水进来,递给孩子:“喝点水润润,刚扎完针别吃甜的,免得痰更黏。”他瞅着陈砚之和林薇,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一个开方准,一个扎针稳,这孩子今晚能睡个整觉了。”
男人抱着孩子要走,孩子突然指着林薇手里的针管笑了:“阿姨的针不疼,像小蚂蚁爬。”林薇被逗笑了,塞给他颗水果糖:“明天再来扎一次,巩固一下,保管好得快。”
送走父子俩,陈砚之看着药方上的字迹,突然笑了:“刚才你扎针的时候,孩子居然没哭。”
“因为我说了像蚊子叮啊。”林薇收拾着针盒,“你开的方子也巧,蜜炙麻黄配石膏,又能透热又不伤人,比直接用苦寒药强多了。”
台灯的光落在两人身上,药柜里的陈皮和薄荷混出清苦又清爽的香,窗外的虫鸣渐起,衬得屋里的药香和轻声细语,格外让人安心。孩子夜里不会再被咳醒了,就像这药方里的平和力道,总能把翻腾的病痛,慢慢熨帖成安稳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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