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刚开门，就撞进个捂着嘴的小伙子，进门就往诊床上趴，含糊不清地哼唧：“陈大夫，林大夫，救救我舌头底下烂得像被针扎了，咽口水都像吞玻璃碴子。
陈砚之刚泡好的茶还没抿一口，赶紧放下杯子凑过去。小伙子一张嘴，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舌底左侧烂了个窟窿，周围红肿得发亮，边缘泛着白膜，像泡发的烂木耳。
“多久了？”陈砚之皱眉，拿镊子轻轻拨开舌头看了看，“是不是总觉得嘴里发黏，像含着口浓痰？”
小伙子猛点头，疼得眼泪直流：“快俩礼拜了！刚开始就个小白点，我以为是咬到了，结果越来越大，现在连粥都咽不下，说话漏风，同事都笑我像大舌头。”
林薇已经消毒好银针，在旁边搭话：“让我看看舌苔。”她举着小手电照了照，“哟，舌苔又黄又厚，像铺了层烂泥。你这几天是不是总熬夜打游戏，还顿顿外卖炸鸡？”
小伙子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嗯上周赶项目，三天没合眼，全靠炸鸡可乐续命。”
“这不就得了。”林薇拿着银针在“廉泉穴”上比划，“你这是‘心火上炎’，就像锅里烧着水，火太旺把锅底烧裂了，水全溅到舌头底，能不烂吗？”
陈砚之已经翻出《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指尖点在“导赤散”那页：“这方子刚好对症。生地黄15克，清热凉血，就像给烧红的锅底泼点凉水；木通6克，能把心火引到尿里排出去，好比给锅开个排水阀；淡竹叶10克，清心火的同时还能利尿，像给炉子撒点沙子，压一压火苗；最后加3克甘草梢，既能调和药性，又能治舌根的疮，堪称‘口腔消防员’。”
“等等，”小伙子含混地说，“我查过，木通不是有毒吗？”
“你说的是关木通，带马兜铃酸的那种。”陈砚之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药材，“咱用的是川木通，没毒，放心。就像都是叫‘苹果’，坏果不能吃，但好苹果能补维生素，一个道理。”
林薇已经把针扎进了“廉泉穴”，小伙子疼得浑身一激灵，却又奇异地觉得舌底的灼痛感轻了点。“这穴就在舌骨头上，扎进去能直接通到病灶，像给伤口插了根排气管，把火气往外抽。”她边捻针边说，“再配个‘劳宫穴’，掌心横纹中点，这儿是心包经的荥穴，清心火最管用。你平时觉得嘴里发苦、心里发慌，揉这儿准能缓解，就像给心里的小火苗扇扇风。”
“那这药咋煎？”小伙子追问，舌头动一下就疼得吸气。
“简单。”陈砚之拿过纸笔写用法，“川木通先用水泡半小时，不然药劲儿出不来。然后跟生地黄、淡竹叶一块下锅，大火烧开转小火，煎20分钟就行。最后放甘草梢，再煎5分钟，像给菜最后撒把盐，提味又不抢戏。”
他顿了顿，指着小伙子的手机：“记住，煎药时别玩游戏，火别烧太大，糊了就成毒药了。晾温了再喝，太烫喝下去，等于给舌头底的伤口撒辣椒面，疼死你。”
林薇起了针，用棉签蘸着淡盐水给小伙子擦舌底的溃疡：“明天可能会更疼点，别慌——那是药劲儿和火气在打架，就像清洁工扫地，总得先把垃圾扫到一堆，看着乱，其实是快干净了。等你觉得嘴里不黏了，能尝到甜味了，就快好了。”
这时爷爷提着菜篮子进来，瞅了眼小伙子的舌头，又看了看药方，笑着说：“川木通配廉泉穴，这组合不错。不过得告诉孩子，好了之后别再猛灌冰可乐——你想想，刚扑灭的柴火堆，浇桶冰水上去，是不是容易闷出潮气？过阵子又得长霉。”
“还有啊，”爷爷放下菜篮子，指着药柜上的麦冬，“等他舌底不流脓了，加10克麦冬进去，滋阴的，免得火退了，舌头干得像砂纸。治病跟种地一样，光除虫不行，还得施肥，不然土地板结，庄稼照样长不好。”
小伙子听得连连点头，手里攥着药方，舌底的疼痛好像真的减轻了不少。“那我这游戏”
“忍着！”陈砚之和林薇异口同声，逗得爷爷哈哈大笑。
“适度玩行，但别拿命玩。”爷爷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你看这葆仁堂，开了三十年，靠的不是啥神奇偏方，就是‘该清热时不手软，该补阴时别含糊’。回去吧，按方子喝药，明儿来扎第二次针，保你三天后能说利索话。”
小伙子捂着嘴，含糊地说了句“谢谢”，脚步轻快地走了。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陈砚之正在整理的药柜上，川木通、生地黄、淡竹叶在晨光里泛着光泽，像在说：这治病的道理，说到底不过是——看清病灶，找对法子，再给点耐心，再顽固的毛病，也敌不过这一针一药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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