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灯亮到后半夜，玻璃门上的“济世”二字在月光下泛着柔光。陈砚之刚整理完药材，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得抬起头——门外站着个中年男人，怀里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男孩，孩子的咳嗽声像破钟似的，“哐哐”撞得人耳朵疼。
“陈大夫！林大夫！救救孩子吧！”男人声音发颤，把孩子往诊床上放时，手都在抖，“这咳嗽快一个月了，白天还好，一到后半夜就疯咳，脸憋得发紫，感觉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着，咳不出又咽不下，西药、雾化全试过，一点用没有！”
林薇赶紧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不发烧，再掀开被子一看，小男孩胸口随着咳嗽剧烈起伏，肋骨都根根分明。“多久了？”她一边拿出听诊器一边问。“二十七天！”男人掰着指头数，“刚开始就是流清鼻涕，后来开始咳，现在越咳越凶，昨晚咳得从床上滚下来，嘴唇都紫了！”
陈砚之翻开孩子的眼皮，眼白上布满红血丝，又让孩子张开嘴，一股腥甜气扑面而来——扁桃体红肿得像两颗小樱桃，喉咙深处挂着黏糊糊的痰丝。“咳嗽时是不是像小狗叫？”他突然问。男人一愣：“对对对！尤其是半夜，咳起来‘空空’的，邻居都以为我们家养狗了！”
“这是‘百日咳’的典型症状。”陈砚之肯定地说，顺手翻出《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指尖点在“鹭鸶咳丸”那一页，“你看，这方子专治‘顿咳’，就是这种一阵猛过一阵的咳嗽，像鹭鸶伸脖子啄食似的，停不下来。”
林薇已经把针扎进了孩子的“尺泽穴”，轻声解释：“这穴是肺经的合穴，就像给肺开了个‘排气阀’，能把郁在里面的痰气透出去点。”她手腕一转，针尖微微向上挑，小男孩“哇”地哭了一声，随即咳出一口黄痰，虽然还在抽噎，呼吸却顺了点。
“哭出来好，”林薇擦去孩子嘴角的痰沫，“憋着反而更难受。来，阿姨再给你扎个‘列缺穴’，这是肺经的络穴，能把嗓子眼里的‘堵’化开。”她的动作又轻又快，小男孩刚要咧嘴，针已经扎好了。
男人看着孩子咳嗽的间隙变长了，急着问：“陈大夫，这药咋配啊？我听人说百日咳是‘痉咳’，得用猛药？”
“猛药可不行。”陈砚之摇头，指着药柜上的药材说，“孩子肺娇嫩，就像刚发芽的小苗，经不起大风大雨。这方子得‘润中带清’，像给小苗浇水，既不能淹着，又不能旱着。”他边说边抓药，动作有条不紊：
“首先是百部，得用蜜炙过的，15克。生百部太苦，蜜炙过就像给药裹了层糖衣，孩子不抗拒，还能润肺，专治这种顽固咳嗽，就像用软毛刷一点点把痰丝刷下来。”
“然后是川贝母，5克，得碾成粉。这东西像‘化痰小能手’，能把嗓子眼里那些黏糊糊的痰化成水，方便咳出来。记住，得最后放，药快煎好时撒进去，煮两分钟就行，久了药效就飞了。”
男人在旁边记笔记，笔尖划拉个不停：“还有呢？”
“加10克杏仁，去皮尖，捣碎。杏仁像‘肺的小马达’，能帮着肺使劲，把痰往外推。但这玩意儿有小毒，得提前用温水泡半小时，去去苦味和毒性，就像给带刺的果子剥皮。”陈砚之又抓了款冬花和紫菀，各10克，“这俩是‘黄金搭档’，款冬花专治夜咳，紫菀擅长化痰，加在一起，就像给肺盖了层暖被子，既祛寒又化痰。”
他顿了顿，拿起一片生姜：“再放3片生姜，2颗大枣，像给药方加了‘调味剂’，调和药性，免得孩子喝了反胃。对了，熬药得用砂锅，别用铁锅，不然药材会‘生气’，药效就打折扣了。”
男人看着药包里的药材，又看看正在做艾灸的孩子——林薇正拿着艾条在孩子“膻中穴”上方悬灸，艾烟袅袅，孩子的咳嗽声越来越轻，居然开始打哈欠了。“林大夫，这灸着咋就不咳了？”
“膻中穴是‘气海’，”林薇解释，“艾灸能把这里的‘气’理顺，就像给堵住的水管通了通，气顺了，痰就不容易堵着了。等下再灸灸‘足三里’，补补正气，免得孩子咳得太亏。”
这时爷爷拄着拐杖走进来，瞅了瞅药方，又摸了摸孩子的小手：“这方子稳当。不过得跟家长说清楚，头两天可能咳得更厉害——”
“啊？那不是加重了吗？”男人脸一紧。
“别慌。”爷爷笑了，指着窗外的雨说，“就像下大雨前，乌云压得越低，雨下得越透，之后天越晴。这是痰被化松了，往外出呢，叫‘排病反应’。要是咳得太凶，就停半小时再喝药，别硬灌。”他又转向陈砚之和林薇，“你们俩记着，等孩子咳得没那么凶了，得减川贝母的量，加5克太子参，补补肺气，不然咳久了，肺就像被抽空的气球，没力气了。”
陈砚之点头，在药方上添了一行：“痉咳减轻后，去川贝母，加太子参5克，健脾补肺。”林薇则在孩子的艾灸记录上写：“膻中穴灸10分钟，足三里各灸5分钟，每日一次，避免烫伤。”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小男孩终于沉沉睡去，脸上的红晕退了不少。男人握着陈砚之递来的药方，激动得眼圈发红：“我昨晚还以为孩子挺不过去了，现在看他睡得这么香”
“放心吧，”林薇收起针具，“这病就像拉锯战，得有耐心。药按时喝，灸按时做，再过一周，保管孩子能跑能跳。”
爷爷站在门口，看着东方泛起的朝霞，又看看忙了一夜的两个年轻人，捋着胡子笑了：“不错不错，辨证准，用药稳，还把排病反应说透了。这葆仁堂的牌子，算是交到你们手上了。”
陈砚之看着药柜上整齐的药材，林薇整理着消毒好的银针，两人相视一笑——窗外的阳光穿过云层，照在“葆仁堂”的匾额上，金光闪闪，仿佛在为这对年轻医者的成长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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