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把药香吹得满屋子飘。陈砚之正在核对药材台账,忽然听见玻璃门被“砰”地推开,一个穿格子衫的小伙子跌进来,胳膊上、脖子上全是连片的红疹,像撒了把红疹子,他一边抓一边嘶嘶吸气,脸憋得通红:“陈大夫!林大夫!快救救我这疹子痒得我半夜没睡,抓得都流血了,再这样下去,我代码都敲不动了!”
林薇赶紧拉他坐下,按住他还在乱抓的手:“别抓!越抓越疯,就像地里的野草,越薅长得越凶。”她撩起小伙子的袖子,红疹已经连成了片,有些地方被抓出了血痂,“你这是咋弄的?最近吃啥特别的了?”
小伙子急得直跺脚:“啥也没吃啊!就上周接了个紧急项目,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咖啡灌了两箱,昨天早上起来就起了这玩意儿,起初就胳膊上几个,现在全身都是”
陈砚之放下台账走过来,指尖轻轻按了按红疹边缘,皮肤发烫,他又翻了翻小伙子的眼睑,内里红得像充血的草莓:“舌头伸出来我看看。”小伙子依言照做,舌苔黄腻得像刷了层油。“这是‘风热夹湿’,”陈砚之笃定地说,“熬夜就像给身体‘加夜班’,火气排不出去;咖啡喝多了像泼汽油,火上浇油,湿气裹着火气往外冒,就憋出这疹子了。
小伙子一脸懵:“啥?熬夜还能熬出这毛病?”
“咋不能?”爷爷端着茶杯从里屋出来,抿了口茶说,“人就像台电脑,你让cpu连转三天三夜,风扇不得发烫?他这就是‘系统过热’,疹子就是‘警报灯’。”
林薇已经拿出了银针,在酒精灯上燎了燎:“我先给你扎几针,把‘警报’关了。这‘曲池穴’在肘弯这儿,就像给身体开个‘排气扇’,能把火气往外抽;再扎‘血海穴’,让血里的湿气跑快点,就像疏通下水道。”她手腕一抖,银针稳稳刺入,小伙子只觉酸麻感顺着胳膊往下窜,痒劲儿居然真的轻了点。
“光扎针不够,”陈砚之转身抓药,戥子称得精准,“得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消风散’。你看这荆芥、防风,是‘祛风先锋’,就像拿着小刷子,把皮肤表面的火气扫掉;苍术、苦参是‘祛湿能手’,能把肉里的黏糊糊的湿气吸干,就像海绵吸水似的。”他一边说一边包药,“这方子宋代就有了,专门治你这种‘风瘙瘾疹’,当年汴京城里的夜猫子(熬夜的人)全靠它救命。
小伙子还是挠了挠脖子:“那这药苦不苦啊?我最怕喝苦药了。”
“怕苦?”林薇笑着往药包里加了颗甘草,“给你放了‘甜味剂’,甘草能中和苦味,就像给中药加了勺糖。不过你得记着,熬药的时候别用铁锅,用砂锅,不然药效就像被偷了似的,跑一半。”
“还有啊,”陈砚之把药包递给他,叮嘱道,“这三天别碰咖啡、火锅,就吃点小米粥、冬瓜汤,给肠胃‘减负’。你想啊,你给庄稼浇开水,苗不得烧死?你这身体现在就像刚烧过的地,得浇点清水才能缓过来。”
小伙子接过药包,又问:“那我能洗澡不?”
爷爷在一旁搭话:“能洗,但别用热水烫,就像你烫伤了用冰水泡一样,越烫越痒。用温水冲冲就行,别用沐浴露,那玩意儿像胶水,把毛孔堵得更严实,疹子咋透气?”
林薇这时已经起了针,小伙子低头一看,胳膊上的红疹居然淡了点,没刚才那么红得吓人了:“哎?真不咋痒了!”他试着活动了下胳膊,“那我这药咋熬啊?”
“简单,”陈砚之拿过纸笔写下步骤,“抓的药分两包,先把第一包倒进砂锅,加三碗水,泡半小时,大火烧开转小火煎二十分钟,倒出药汁;再把第二包倒进去,加两碗水,煎十五分钟,两次的药汁混在一起,分早晚喝——记住,得温着喝,凉了像喝冰水,刺激肠胃。”
“还有个事儿,”小伙子有点不好意思,“我这项目还没做完,今晚可能还得加个班”
“加啥班?”爷爷眼睛一瞪,“你这疹子就是加班熬出来的,再熬下去,疹子爬满全身,你想敲代码都抬不起胳膊!听我的,今晚必须早睡,就像手机快没电了总得充吧?人也一样,不充电咋干活?”
林薇补充道:“实在要忙,每隔一小时站起来活动十分钟,窗户开条缝透透气,就像给电脑清灰,不然‘散热孔’堵死了,疹子还得反弹。”
小伙子连连点头,付了钱正要走,陈砚之又叫住他:“等下,给你这个。”递过去一小瓶药膏,“这是用青黛、黄柏磨的,痒了就抹点,别抓——就像给伤口盖层‘保护膜’,比抓破皮强多了。”
小伙子千恩万谢地走了,爷爷瞅着他的背影笑:“现在的年轻人啊,挣钱不要命,不知道身体是本钱。”
“不过这消风散是真管用,”林薇收拾着银针,“刚才那小伙子的红疹,跟《本草纲目》里说的‘风热疮’一模一样,荆芥、防风‘主大风头眩痛,恶风’,苍术‘除湿发汗’,配伍太妙了。”
陈砚之点头:“可不是嘛,这方子剂量得按宋代的来。。”他翻出《本草纲目》,指着其中一页,“你看时珍先生写的,‘消风散治风瘙,量足则力雄’,说的就是这理儿——剂量不对,药就白吃了。”
爷爷凑过来看:“所以说学医得懂历史,不然连药都抓不准。就像你买肉,古代说‘一斤’,现在说‘一斤’,分量差远了,称不对,菜就做砸了。”
正说着,小伙子的微信发了过来,附了张照片,胳膊上的红疹消退了一大半,文字写着:“陈大夫,林大夫,药刚喝下去半小时,真的不怎么痒了!今晚一定不熬夜!”
林薇笑着回了句“乖”,陈砚之则在台账上记下:“消风散治风热夹湿型瘾疹,效佳。”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俩身上,药香混着爷爷的茶香,慢悠悠地在葆仁堂里转着圈,像在哼一首关于传承的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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