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玻璃窗上蒙着层薄薄的水雾,把外面的冷雨挡在窗外,屋里却暖得很。陈砚之刚把“暂停接诊”的牌子挂出去,就听见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女人带着哭腔的哀求:“陈大夫,求求您开开门,孩子烧得直说胡话”
林薇拉开门,冷风卷着雨丝涌进来,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男孩,孩子脸蛋烧得通红,小脑袋歪在妈妈肩上,嘴里嘟囔着“虫子飞走”。陈砚之赶紧接过孩子放在诊床上,指尖刚贴上男孩的额头就皱了眉:“烫得像揣了个小火炉,多久了?”
“从昨天下午开始烧,吃了退烧药退下去,半夜又烧起来,现在都39度8了,”女人抹着眼泪,“医院说可能是病毒感染,让输液,可孩子怕针头,哭到现在没扎上”男孩这时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半睁着,瞳孔有点散。
林薇迅速拿出酒精棉擦了擦孩子的手心脚心:“先物理降温,我来扎针。”她捏起毫针,在合谷、曲池两个穴位轻轻刺入,手法快得像弹钢琴,“这俩穴是退烧的急先锋,就像给烧得太旺的炉子开个风口,让热气往外散。
陈砚之翻着《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手指在“紫雪丹”那页停住:“他这是热入营血了,光降温不行,得把里的热透出来。”他抓药的手没停,“石膏30克,得先煎,像给滚开的汤锅里扔块冰,能压得住火气;玄参15克,凉血的,好比给烧红的铁块泼点凉水;还有羚羊角粉,这玩意儿贵是贵,但退高热抽风最管用,像给乱窜的火苗撒把沙子”
“我听说羚羊是保护动物”女人犹豫着拉住他的袖子。陈砚之头也没抬:“放心,现在用的是人工养殖的,药效一样,还不犯法。”他把药倒进砂锅,又加了片生姜:“这姜得去皮,留着皮就像给热药加了层凉壳,药效出不来。”
男孩又抽了一下,林薇赶紧捻转针尾,轻声哄着:“宝宝不怕,阿姨的针像小蚊子叮一下,一会儿就不烧了。”她指尖轻轻揉着孩子的耳垂,“你看,这耳朵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樱桃,等退了烧,就不这么红了。
药煎到一半,男孩突然开始咳嗽,咳得像要把肺咳出来,痰里还带着点血丝。陈砚之往砂锅里加了5克川贝母:“加这个,润肺化痰的,就像给干燥的肺浇点水,别让它裂着。”他边搅药边说,“这病就像晒得太干的柴堆,一点火星就着,得又灭火又补水,双管齐下。”
爷爷端着杯梨水进来,用小勺喂给孩子:“来,喝点这个,比糖水管用。这梨得选河北赵县的,那儿的梨水分足,滋阴的劲儿大,就像给冒烟的柴火堆上盖块湿毛巾。”男孩咂了咂嘴,居然没吐出来。
药煎好时,林薇正好起针,孩子的抽搐停了,体温摸着降了点。陈砚之把药汁过滤出来,加了点蜂蜜:“有点苦,加这个不影响药效,就像给良药裹了层糖衣。”女人试着喂了一口,孩子皱着眉咽了,没像刚才那样哭闹。
“您看这方子,为啥石膏要先煎啊?”女人看着砂锅底的石膏渣子问。陈砚之指了指窗外的雨:“石膏这东西硬得很,就像块大石头,不先煎透了,药效出不来,就好比下雨时,大石子总比沙子湿得慢,一个道理。”
爷爷这时翻出本线装的《本草纲目》,指着其中一页说:“你们看,李时珍写着呢,‘石膏,辛甘大寒,主中风寒热’,但他也说‘非大热者不可轻用’,所以我加了甘草,缓和一下药性,就像给猛药配个温柔的伴儿,免得伤着孩子脾胃。”
“那这剂量咋算啊?”女人又问,“我听人说古代的秤跟现在不一样。”陈砚之从抽屉里拿出个黄铜小秤,秤砣只有指甲盖大:“这叫分厘秤,一钱等于3克,刚才的石膏30克,就是古代的一两,按宋制来的,那会儿的一两比现在的轻,所以得多用点才够劲儿。”
林薇给孩子量了体温,惊喜地说:“38度2了!降了!”男孩这时睁开眼,小声说:“渴”女人赶紧端过梨水,孩子喝了两口,居然笑了。
雨停的时候,药也喝得差不多了,男孩已经能坐起来玩林薇给的小木偶。女人看着药方上的药名,突然说:“我家楼下就有个药店,能不能在那儿抓药?”陈砚之摇摇头:“玄参得选浙江产的,那边的玄参切开,断面像墨玉似的,药效才足;川贝得是四川松潘的,圆鼓鼓的像珍珠,别买那种扁扁的,那是平贝,差远了。”
爷爷在旁边补了句:“这就像咱买苹果,烟台的红富士和本地的小国光,吃着能一样吗?道地药材就是这个理。”他指着窗外的彩虹,“你看,这雨一停天就晴了,治病也一样,找对法子,好得快着呢。”
女人抱着精神好多的孩子要走,陈砚之把药方抄了两份,一份给她,一份自己留着:“明天按这个再来抓一副,石膏减到20克,别一下子撤太猛,就像开车,刹车太急容易栽跟头。”林薇还塞给孩子个小香囊:“这里面是薄荷和金银花,挂身上,能防着再着凉。”
送走母子俩,爷爷看着收拾药材的陈砚之和整理针具的林薇,突然笑了:“你们俩啊,一个像老药罐,熬着古方的底味;一个像新银针,透着现代的灵劲儿,搭配着正好。”
陈砚之低头看着砂锅底残留的药渣,林薇正用酒精棉擦着针,两人对视一笑,药香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在雨后的空气里漫开,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心情,踏实又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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