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县尉大人的命令,他不敢不从,连忙应声:“是!小人这就去办!”
看着赵武匆匆离去的背影,王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他自言自语道,“你想要舞台,我给你。你想要唱戏,我也由着你。只是这戏唱到最后,谁是角儿,谁是垫脚石,可就由不得你了。”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停在了秦家院门口。
一个身形干瘦、留着山羊胡的郎中,提着药箱,在赵武的陪同下走了进来,正是黑石镇唯一的坐堂大夫,张郎中。
紧随其后的,是王家的管家,带着十几号伙计,推着一车车装满新米的板车,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
“秦先生!秦先生!张郎中来了!”赵武人未到声先至,脸上堆满了笑。
秦少琅从屋里走出,脸色依旧阴沉,但比之前稍缓。
“有劳张郎中了。”他拱了拱手。
张郎中捻着胡须,摆出一副高人模样:“不必多礼,救死扶伤,乃医者本分。病人在哪?”
李虎立刻引着张郎中,去看那些躺在屋里“哼哼唧唧”的汉子。
院子外,王管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奉县尉大人之命,给秦先生换新粮了!上好的新米,一百石!快,把那些有问题的陈米都给搬出来!”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来了左邻右舍和过路行人的围观。
“哎哟,你看看,县尉大人真是体恤人啊!”
“可不是嘛,一听说粮食有问题,立马就给换了新的。”
“那秦家郎中也是有本事,敢跟官府叫板,还真让他叫应了!”
议论声中,一袋袋“毒米”被搬上车,又一袋袋颗粒饱满的新米被抬进了秦家院子的粮仓。
苏瑾站在廊下,看着这番景象,心中雪亮。
好一招顺水推舟,反客为主。
王普不仅化解了秦少琅的发难,还顺势给自己捞了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把秦少琅的要挟,变成了一场他施予的恩惠。
屋子里,张郎中挨个给汉子们“诊脉”,诊一个,眉头就皱得更深一分。
脉象平稳有力,气息悠长,舌苔干净,这哪有半分中毒的迹象?分明比他这个郎中还壮实!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开起了方子,无非是些安神理气、健脾养胃的寻常草药。
等到把所有人都“诊”完,张郎中走到秦少琅面前,捋着胡子,一脸凝重地说道:“秦先生,令兄们所中之‘毒’,颇为古怪,老夫从未见过。不过还好发现及时,喝几副药,调理几日便无大碍了。”
秦少琅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却在冷笑。
果然是老狐狸。
“多谢张郎中。”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递了过去,“这是诊金。”
张郎中推辞一番,半推半就地收下了。
一场声势浩大的换粮风波,就这样在一片“和谐”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赵武和王管家心满意足地走了。
张郎中也提着药箱告辞。
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
院子里,只剩下堆积如山的新米,和一众憋笑憋到内伤的汉子。
李虎凑到秦少琅身边,低声道:“先生,咱们这戏,是不是唱完了?”
秦少琅看着王家车队远去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
“不。”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戏,才刚刚开场。”
夜色重新笼罩了院子,白日的喧嚣仿佛一场幻梦。
李虎看着粮仓里堆得冒尖的新米袋子,脸上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他搓着手走到秦少琅跟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兴奋劲儿。
“先生,王普那老小子吃了这么大个哑巴亏,还给咱们送来一百石新米,这下兄弟们可算能吃顿饱饭了!”
在他看来,这出戏唱到这里,已经是大获全胜。
秦少琅正用一块干净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下午从张郎中那里“讹”来的几包草药,闻言头也没抬。
“谁告诉你,戏唱完了?”
李虎一愣:“啊?这粮食也换了,名声他也丢了,还不算完?”
“换粮食,只是顺手牵羊。”秦少琅将擦干净的药包放到一边,目光落向院角,那里单独放着一袋米,正是今天被王家车队拉走,又被猴子带人半路截胡,偷梁换柱弄回来的“妆点米”。
“今天这出戏,我搭台,王普唱角儿,黑石镇的百姓是看客。但台底下,可还有个送戏服的没上场呢。”
苏瑾端着刚温好的酒走过来,恰好听到这句话。
她将酒碗放在秦少琅手边,清澈的眸子也望向了院角那一袋米,轻声开口:“先生是说王家?”
秦少琅端起酒碗,浅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眼神却比酒更烈。
“王普是官,他是下棋的人,轻易不会脏了自己的手。这次的‘毒米’,就是王家递到他手里的棋子。”他放下碗,发出一声轻响,“既然王家这么喜欢送礼,我们,自然要还一份大礼回去。”
“还礼?”李虎挠了挠头,还是没转过弯来,“先生,您的意思是”
“这米,我们吃不得。”秦少琅的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仿佛点在王家的命脉上,“但总有人,吃得。”
苏瑾的眼睛亮了。
她瞬间明白了秦少琅的意图,心头微微一颤,既觉得这手段狠辣,又觉得理所当然。
对付豺狼,就不能用绵羊的法子。
“王家是黑石镇最大的粮商,他们自己的粮仓里,肯定堆满了新米。”苏瑾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他们绝不会想到,这批他们亲手送出去的‘妆点米’,会再回到他们自己的餐桌上。”
李虎这下终于听懂了,他一拍大腿,眼睛瞪得像铜铃:“先生高明!让王家人自己尝尝这猪狗食的滋味!”
可随即他又犯了难:“可王家守卫森严,咱们怎么把这一袋米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去?总不能直接扛到他家厨房吧?”
“硬送,是下策。”秦少琅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算计的寒意,“我要让他们,开开心心地,自己把这米买回去。”
他转头,朝着屋外喊了一声:“猴子。”
一道瘦小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阴影里闪了出来,正是猴子。
“先生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