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说笑了!说笑了!”钱掌柜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把那张单子当宝贝一样捧着,“价格就按市面最高价算!不,比最高价再高一成!每日的货物,我亲自带人给您送过去,绝不短缺!”
苏瑾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站起身。
“那便,合作愉快。”
走出客栈,李虎看着苏瑾,眼神里满是佩服。他跟在秦先生身边,学的是怎么用拳头说话。而这位苏瑾姑娘,三言两语,就让那个胖狐狸服服帖帖,这又是另一种他看不懂的本事了。
“苏姑娘,俺不明白。”李虎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先生既然有王县尉撑腰,直接让他把东西送来不就行了,何必费这事?”
“李大哥,”苏瑾看着远处往来的行人,轻声说道,“县尉给的,是赏赐,也是枷锁。我们自己换来的,才是自己的。”
“我们不能总指望着那把伞,我们得自己学会,如何在雨里走路。”
回去的路上,李虎高大的身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他挠着头,脸上是混杂着敬佩与困惑的神情。
“苏姑娘,俺还是想不通,您就那么轻飘飘说了几句话,那姓钱的胖子怎么就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
苏瑾提着空了的竹篮,脚步轻快,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没有说什么,我只是让他知道,我们清楚他的底细,也知道他最怕什么。”她看着前方炊烟袅袅的镇子,声音平静,“李大哥,拳头能让人怕,但懂了他的心思,才能让他敬。”
李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只觉得,这位苏姑娘的脑子,比秦先生的箭还厉害,杀人不见血。
“这只是第一步。”苏瑾补充道,“一个悦来客栈,还填不饱我们这一大家子的肚子。”
李虎的心头一震。是啊,一个客栈就换来这么多东西,那要是不止一个呢?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发烫。
次日下午,院子里的汉子们刚结束一轮被赵武操练得死去活来的队列训练,正瘫在地上喘着粗气,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车轮滚动的“咕噜”声。
钱掌柜那圆滚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满脸堆着比花还灿烂的笑容,亲自吆喝着伙计,将一辆辆装满了货物的板车推进院子。
“秦先生!苏姑娘!您要的东西,小的给您送来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板车上,是一袋袋鼓囊囊的米粮,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黑亮木炭,还有几匹崭新的棉布和一堆乌沉沉的铁料。
“我的娘咧”王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粮食堆在自己面前。
一个昨天还吃不饱饭的汉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麻布粮袋,感受到里面坚实的触感,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这些东西,不是县尉大人赏的,不是别人施舍的,是他们自己挣来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和归属感,在这些粗犷的汉子心中油然而生。
“都愣着干什么!”
苏瑾清冷的声音响起,瞬间让喧闹的院子安静下来。
她不知何时已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和炭笔,神情不见半点波澜。
“李虎,带人清点粮食,核对数目,然后搬入东厢的空房,地上记得垫高木板防潮。”
“王五,木炭搬去后院柴房,码放整齐,注意防火。”
“张三,布料和棉花送到西厢来。”
她的指令清晰、简练,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汉子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大声应是,立刻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整个场面虽然忙碌,却井然有序。
钱掌柜在一旁看得暗暗心惊。他本以为这院子里是秦少琅说了算,如今看来,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姑娘,才是真正的当家主母。
角落里,赵武和他手下的几个官兵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赵武的脸色很复杂。他亲眼看着这个院子,在短短几天内,从一个需要县尉府接济的空壳子,变成了一个能自行屯积物资的独立小王国。
秦少-琅的烧刀子,就像一个无底洞,正源源不断地将黑石镇的资源吸纳进来。这种成长的速度,让他感到一丝寒意。他忽然意识到,王普县尉所以为的“刀柄”,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曾真正握紧过。
秦少-琅没有出来,他只是坐在廊下,继续打磨着手中的一块木头,仿佛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显示出他此刻的心情极好。
直到夜深人静。
苏瑾才端着一盏油灯,走进了秦少琅的房间。
她将一本新订好的账册,放在了桌案上。
“这是今日的账目。”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兴奋,“悦来客栈那边,今日卖出烧刀子二十坛。按照我们定的价,换回粮食五石,木炭三百斤,棉布两匹,还有铁料五十斤。”
秦少琅放下手中的活计,拿起那本账册。
纸页干净,字迹清秀。每一笔物资的进出,都用不同的符号标注得清清楚楚。后面甚至还附了一页,根据院中现有的人口,估算了每日的消耗,以及这批物资可以支撑的天数。
这已经不是一本简单的流水账了,这是一个势力的后勤规划蓝图。
“做得很好。”秦少琅合上账册,抬头看着她,灯火下,她的眼眸亮得惊人。
得到他这句简单的夸奖,比任何赏赐都让苏瑾感到心安。
秦少琅的手指在账册上轻轻敲了敲,最后停留在“铁料五十斤”那一行字上。
“五十斤”他轻声念道,“还是太少了。”
苏瑾有些不解:“这些铁,打些农具和菜刀都绰绰有余了。”
秦少琅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院中那片沉沉的夜色,眼神幽深。
“农具,喂不饱这乱世里的豺狼。”
他转回头,看着苏瑾,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的,是能见血封喉的刀。”
苏瑾的心猛地一跳。
她以为秦少琅囤积物资,是为了安稳度日,是为了在这乱世中建起一座能遮风避雨的堡垒。
可他那句话,却像一把锋利的钥匙,猛地撬开了她心中最深处的恐惧与期盼。
“你要私造兵器?”苏瑾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细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