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小时后。
香江国际机场。
霍深走下舷梯,换乘汽车。
车子在会展中心门口停下。
安检严格,门口早已拉起了警戒线。
霍深从特殊信道进去,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向自己的座位。
巨大的演播厅里,座无虚席。
舞台的灯光绚烂夺目。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身体靠向椅背,双腿交叠,周身的气场,与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他身侧的信道,又走来一个人。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头顶的光。
霍深下意识地转过头。
来人,正是邓光宗。
他也看见了霍深,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引座员躬敬地将他引到霍深旁边的空位上。
“邓先生,您的位置。”
又是这样。
上次新秀大赛的总决赛,他们也是这样,比邻而坐。
仿佛命运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邓光宗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霍深。
“霍总,好久不见。”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霍深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起下巴,迎上他的视线。
两个男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一个,是京圈新贵,手握庞大的商业帝国,行事凌厉,气势逼人。
一个,是香江大鳄,在黑白两道间游刃有馀,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
无声的对峙,在空气中拉开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邓光宗忽然笑了。
他看着霍深那双满是敌意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看过唐樱的资料,当然知道,这个女孩曾经痴恋眼前的男人,却被弃如敝履。
可现在看来……
这位霍总的反应,可不象是对一个自己讨厌的女人,该有的反应。
“霍总日理万机,竟然也有空来香江,看一场晚会?”邓光宗缓缓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寻。
霍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邓先生不也一样?中正集团最近很闲?”
两人之间,再无对话。
各自靠在椅背上,视线都投向了舞台,可谁都知道,对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晚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登台,说着热情洋溢的开场白。
一个个明星登台献唱,有当红的天王天后,也有资深的老牌艺人。
现场的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霍深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看着手里的节目单,目光锁定在第五个节目上。
《我和我的祖国》。
演唱者,唐樱。
终于,主持人报出了她的名字。
“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来自内地的青年歌唱家,唐樱小姐!”
霍深挺直了背脊。
身旁的邓光宗,也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舞台的灯光暗下,只留下一束追光。
悠扬而又熟悉的前奏,缓缓响起。
唐樱穿着一身鲜红色的长裙,从舞台一侧,缓缓走出。
长裙的款式很简单,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却将她衬得肤白胜雪,明艳不可方物。
她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霍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她,看着那个在光束中,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她。
他的女孩。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
“袅袅炊烟小小村落,路上一道辙”
她的声音,清亮而又高亢,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每一个音符,都象是带着情感,带着画面,撞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没有华丽的舞台效果,没有复杂的编舞。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用最纯粹的声音,歌唱着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爱。
一曲唱罢,全场寂静。
几秒钟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久久不息。
唐樱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霍深用力地鼓着掌,手心都拍红了,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渐渐消失在舞台侧幕的红色身影。
骄傲,自豪,还有一种近乎汹涌的占有欲,在他胸口激荡。
这是他的女孩。
就该是这样,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上,接受所有人的赞美和仰望。
邓光宗也站了起来,轻轻地鼓着掌。
他侧过头,看着霍深那近乎失态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这位霍总,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只为看她一场演出。
这份心思,昭然若揭。
“霍总似乎……很欣赏唐小姐的表演?”邓光宗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
霍深缓缓放下手,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与你无关。”
“是吗?”邓光宗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可是,我好象记得,霍总曾经……很讨厌唐小姐。”
他故意在“讨厌”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我听说,唐小姐当初为了追你,没少受委屈。霍总你,可是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她。”
霍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是他心里,最不愿被人提及的过去。
是他最后悔,最想抹去的一段记忆。
如今,却被邓光宗这样轻描淡写地,当着他的面,说了出来。
象是在他心上,又划开了一道新的伤口。
“不过,”邓光宗话锋一转,“我倒是要感谢霍总当年的不解风情。”
他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不是你当初那么蠢,我今天,又怎么有机会呢?”
霍深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
手背上,青筋暴起。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毫不怀疑,自己会一拳挥过去。
“你觉得,你有机会?”霍深的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不呢?”邓光宗靠回椅背,整了整自己的领带,姿态从容。
“像唐小姐这么美好的女孩,值得最好的对待。而我,恰好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份耐心。”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至少,我不会象某些人一样,把珍珠当成鱼目,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