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舫从马车上下来,跟随宋诗白、谢晏进入一座古典、雅致的府邸里。
自此次案件结束后,宋诗白便从公主府搬了出来。公主也没什么借口在留她,便随她去了。毕竟,过段时间,宋诗白便会以某种理由进入铁水台,成为一处的副官。所以,还是需要自己的府邸,以免落人话柄。现下宋诗白所住的府邸乃是多年前买下的家产,离公主府有些远,但距离相府却不过三条街。
这地理位置虽然有些奇怪,但是想想她母亲当年对阎相的态度,便觉得也没什么奇怪的。为纪舫安排的内院恰好挨着她的小院,这样有事便会方便很多。
目前,谢晏、东方清、毛有同她住在一个院子。怎么说呢,满满的安全感。虽然府内不缺暗卫,但是超高的智力搭配高超的武力,才能守护好每一晚的睡眠。
至于朱颖,便送到她哥哥那边去了。
安顿好纪舫后,宋诗白惦记谢晏在马车里的话,便问:“你想对我说些什么?”
处在一旁的东方清意识到两人要说些恶心的话,避免自己犯恶心,赶紧找借口溜了。
谢晏挣扎了一下,有点想逃避,但还是鼓起勇气拉着宋诗白的手往屋里走,沉声道:“我们进屋说。”
看这意思,似乎是什么不好的事。
宋诗白笑了起来,慢慢的跟着他往里走,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脸色的笑意更深了。
谢晏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深吸一口气,却没有转身。心底有些痛苦似乎蔓延出来,未来的现实不想面对,却不得不做。时间一点点流逝,虽然没有过多长时间,但每一秒都在反复横跳中痛苦。
似陷入痛苦的背影倒影在宋诗白眼中,她嘴角微微翘起,似有些引诱道:“谢晏?”
谢晏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猛然从痛苦中惊醒出来,脑子一片空白,直接脱口而出道:“我不能接受我母亲活在痛苦里!所以,我定要杀了国师!”
背后没有传来声音,谢晏狠了心,接着道:“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必须做到,即便与你对敌!”
宋诗白平淡的‘哦’了一声。
“哦?”谢晏极度震惊,极度不解道:“就这?太平淡了吧?”过了几秒,有点急道:“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宋诗白笑了起来,笑容中夹杂着谢晏一贯熟悉的虚伪,意味不明的反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反应?生气?愤怒?还是杀了你?”
听到最后一句话,谢晏目光微闪,嘴唇出现轻微颤抖,低声问:“那你会杀了我吗?”
“那你希望我杀了你吗?”宋诗白眼中也出现了笑意。
谢晏顿了下,目光微垂,随后又抬起,死死的盯着宋诗白面容上那副虚伪的笑容,眼泪一滴滴的下落,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回道:“我希望你是爱我的!不,你必须绝对爱我!在你心里,我的存在高于你的野心,高于你的计划。”
从慢慢的憎恨到最后的咆哮,里面夹杂了许多委屈。
谢晏停了下来,激动地情绪难以下落,抹了一下擦不干的眼泪,语气回归到平日的冷静,道:“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你只是爱我,像需要一种东西的爱我,我是随时可以替代的。也是随时会被杀掉的。如若出现现下的情况的话”
宋诗白脸色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不是生气谢晏不信任她,而是恼怒谢晏看穿了她的意图。
谢晏看出来了,她需要一种精神支柱。
“所以,不是我希不希望你杀了我。而是你绝对会杀了我!”谢晏又极为肯定的补充了一句。
宋诗白沉默的盯着谢晏称得上憎恨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在想如何拿他下刀。
谢晏自知自己配不上他想要的爱意,他没有付出他应该付出的,但是他就是毫无责任感、毫无理由的想要!
他就是想要!
他就是这么自私!
便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愤怒、委屈里无法自拔时,突然听到一声叹息,下一秒,温暖触感拥住了他的身体。
宋诗白抱着他,轻声嘲讽道:“分明是你背叛了我,却说的好像是我背叛了你一般。你过去做的那些事,我可一件都没有过问。”
谢晏没有出声。
宋诗白一遍一遍的拍着他的后背,直到谢晏整个身体放松下来,反过来抱着她。
“心情有没有好点?”宋诗白轻声问。
谢晏轻轻的应了一声。
这时,宋诗白突然向后退了一步,与谢晏保持距离,将自己真正的情绪铺展开来。
谢晏看到了宋诗白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容,意识到她安慰他时都是这个表情。
“那么现在到我生气了。”宋诗白声音完全冷了下来,接着道:“你堂而皇之的告诉我你要背叛我,甚至质问我会不会杀了你?甚至因此而生气?这应算是以爱之名的勒索吧?换言之,若是我们位置互换,你站在我的角度上你会怎么想?”
谢晏心底的怒火再次升起,面部开始扭曲。
宋诗白看到了谢晏的情绪,但没有理会,继续道:“你说你一定会与我走到对立面。这般肯定,是想借我的手来杀了自己吗?让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来杀了自己?这对于喜欢你的人算不算一种残忍?而你,谢晏,又是否称得上恶毒?”
“我没有!你在曲解我!”谢晏激听得目瞪口呆,气的否认道。
“正常人遇到无法处理的事情,应该是跟旁人商量。而你,擅自做了决定,又自我感动的跑到我面前胡言乱语。”宋诗白忍不住气笑了,语气却极为低沉道:“这也算曲解吗?”
“如何不算曲解?难道我能面见国师?我能说服国师放过我的母亲?”谢晏激动地质问,声音像是在吼。
“为何不能呢?”宋诗白平静的反问道。
“我有何筹码?”谢晏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声音慢慢放缓。
“姜十三应该可以解决。”宋诗白笃定道。
姜十三?能解决?
谢晏悲伤骤停,猛然想起那夜姜十三救阿忆的场景。他记得,在阿忆自杀时,姜十三及时赶到,救下阿忆。这般看来,阿忆对姜十三还挺重要的。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忽的,谢晏想清楚了一件事。当时,阿忆自杀时,国师分明能以神力救下,就像第一次那般,但为何最后派了姜十三?可若是第一次救阿忆的不是国师呢?是那个人呢?可那个人又为何救阿忆呢若是这般,第二次救人的为何是姜十三呢?姜十三可是国师的人。
谢晏脑子一团乱麻,想了想,还是暂且放下这些不要紧的问题,问:“姜十三会帮我吗?若是帮了,被他人知道,岂不是乱了套?”
“应该不会被旁人知道。”宋诗白道。
“好,那你”谢晏正想接着说些什么,却觉得不对劲。怎么阿忆提的是姜十三,而不是国师?虽说这两人是同一个人,但从表述上来看还是有些奇怪。阿忆似乎与姜十三更亲近一些。
宋诗白见谢晏话说到一半陷入了沉思,便好奇的出声提醒道:“那之后有情况,我同你说?”
谢晏猛地抬起头来,重重的“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道:“那我先走了,我有点事需要处理。”
“好。”宋诗白瞧着谢晏陷入沉思的背影,表面无事,心里有些紧张,该不会发现了什么吧?不,不会。他不可能知道那些事。是她太草木皆兵了。
不过,说起来,要怎么找姜十三呢?她也没有说她住哪。愁反正不会在永泽殿就是了。可她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去找。实在不行,先去公主府打听打听国师的近况。看看能不能找国师帮忙感觉希望不会很大。
宋诗白挥挥手。
一名暗卫出现她的身侧。
“看着他,万不可让他出事。”宋诗白道。
“是。”
暗卫消失后,宋诗白又令外面的婢女为她准备好马车,叫上东方清,她需去一趟公主府。
正当她坐上马车打算出发时,谢晏突然从远处跑了过来,撩开马车的窗帘,气喘吁吁的问:“你去找姜十三?我同你一起。”
宋诗白怔了一下,有些犹豫的道:“不,我打算去一趟公主府。姜十三那边,需要提前说一声才能见面。”
在事情没有确定前,还是什么都不要说的好。
“哦。”谢晏略显失望,又道:“若是你去找姜十三,定然要叫上我!我想见我娘亲一面。”
“好。”宋诗白郑重地点了点头。
马车渐行渐远,谢晏呆站许久,似在思考什么,良久,才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阿忆根本不知道姜十三在哪,否则那时便不会以自杀的方式来召唤姜十三。但是,她会尽力的,只是不知道是以什么为代价。或许,他应该面见国师,将圣上那些人的计划交给他,来换取他母亲的永灭。
正当他打算转身回府,掺药的灰布突然掩盖住他的口鼻,他的意思瞬间模糊了。倒下之前,腹部传来一阵刺痛,接着,又是一阵刺痛
是阎相定然是他。否则,不会有人会杀一个无关紧要的侍卫的。
阿忆,阿忆,你快回来我不该同你吵架的
。。。。。。
荣王府,正厅内。
一副冰棺内静静地躺着一位面容安详、口含夜明珠的女子。这女子是一名士兵在半个月前从鬼市里的废墟中找到的,报告给将军之后,恰好,那将军见过这女子的画像,便将她带给了荣王妃。
彼时,那女子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腐烂的迹象了。
王望舒找来了专业的修容师修复,昨夜才紧赶慢赶修复好。现下,她要将这具尸体送到琅琊,好让她的朋友魂归故里。这是她能做的最后的事。
在那副冰棺即将被抬出荣王府之时,王望舒让侍卫打开了那副冰棺。
‘吱呀’一声,只是浅浅露出一张修复的并不算的上完全熟悉的面容。王望舒盯着看了几秒,突然诡异的笑了笑,对着那具发臭的尸体挥了一拳。
那尸体摇晃了几下,脸上出现了‘裂纹’。
侍卫都来不及反应。
发泄过心中的怒火之后,王望舒头也不回的往自己的后花园内走去。
傅南应该算是她人生中唯一的败笔。从来没见过这么蠢的女人。
园里的海棠开的正盛,味道淡淡,很舒心。
望舒心情好了许多。
这时一名死士走了过来,将一封信递到王妃眼前,道:“这是从傅南姑娘所住的客栈找到的信件。”
“放那吧。”望舒看了一眼旁边的石桌。
信件便被死士放到了石桌上。之后,便在无人动它。
望舒又在园子里处理了一部分最近的政务,思考着如何为赵协稳固地位。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望舒觉得有些累了,便让婢女收拾了一下东西,自己回房休息了。
那封信件便被塞到了那堆要处理的政务里,一起被带到了书房里。之后,那封信便消失了,缓缓的落在了永泽宫的主人的手上,随后,信封一角被烛火点燃,迅速灼烧。在快烧尽之际,又重新回到荣王府的书房的窗棂上。
这时,一阵风来过,将那些灰烬带走了。
永泽宫的主人也安心的进入了短暂的沉眠。
。。。。。。
离开自己的府邸有一段距离后,宋诗白的马车便停了下来。
有人拦住了她的马车,那人正是七日蝉。
虽说当时案件重审,但审到七日蝉的前一天晚上,阎相特地去看了他,不知同他说了些什么。反口咬定是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全都是宋诗白逼他做的。但由于宋诗白用了一点手段让王牛证明了七日蝉的身份,最终证实了诬告,便很快脱身。可王牛知道到自己做的事之后,心生愧意,撞墙自杀了。
而七日蝉在之后的审理中,无论如何用刑都不肯说实话,恰好,在审理中也有人敢保他。于是,便这般活了下来。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味,“有句话,我想同宋姑娘说一声。”
“什么话?同我说便是。”东方清非常明白此人的用心,便拒绝了他的要求。
七日蝉也并非执着于见宋诗白,便道:“在下不打算离京。在下想好好陪宋姑娘玩一玩,看看在筹码相当的情况下,谁更胜一筹。”
东方清听罢,冷笑一声,道:“有病。”
筹码相当?
异想天开。
宋诗白听到外面的谈话,只是催促道:“不必管他,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