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排山倒海的咆哮声中,战争的洪流,轰然撞向越州城墙。
许构一火五人,同葛队队官旗手一共十三人,合力推着一辆粗制的尖头木驴,挤在驴车洞子中,跟着决堤的人潮埋头向前冲。
随着不断的前压,滚石檑木砸落的轰鸣,箭雨射中木驴的咄咄声愈加清淅的贯入众人耳中。
许构抬头一看,这才惊现离城下只有几十步了。
此时已有先攻队伍架起云梯和轻梯。
而在他们旁边,顶着木幔的杜建徽则似乎是嫌弃推着这么个笨重家伙碍事,竟脱离了屏蔽,带着董天霸、董兴霸几个悍卒,冒着箭雨直扑墙根下一架刚刚架起的云梯。
这一幕看得许构心揪,他这义弟是真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啊。
众人也都注意到了另一边的险状,不由得加快了推进的脚步。
轻装上阵的杜建徽一火速度自然不是正常的推进速度可比,守城军兵只堪堪射出两轮箭雨,他们就疾扑到了城下。
而且不得不说,他们这一火亡命之徒的命也是真的硬,除了一人中流矢倒地,一人被射中肩胛之外,其馀五人都囫全。
这六人一到城下,就排成一列踏着云梯的横木向上疾攀。
当先的正是杜建徽,他左手藤牌护住头脸,右手持刀,身形起落间如猿猱般矫捷,眨眼便已逼近城头。
城头守军自然也发现了这个威胁,晓得他不是普通军兵,。
数支长枪当即顺着云梯缝隙狠狠捅下,都被他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有金汁泼淋而下,也被他用藤牌挡下,只零星几点溅在身上。
守城士卒见他如此鬼魅,更晓得不能让他杀上来,两名士兵抬起一块巨大的滚石,吼叫着便要砸下。
“火长小心!”
跟在他身后向上攀爬的董氏兄弟见此一幕,骇然惊呼出声。
因为视野盲区的原因,杜建徽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也算久经战阵,闻得身后示警本能的向一侧纵身一跃。
越城罗城西侧城墙两丈二高,而杜建徽落下来的地方少说也有一丈七八,就在守城军兵以为他至少也要摔个七荤八素的时候,却见他落地一滚,吐掉嘴里的血沫,仰头长啸一声:“大丈夫,正当死于战阵之上。”
言罢,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攀住云梯,再度悍然直上。
同样从较低位置跳下来的董天霸、董兴霸兄弟见状,血气上涌,如同两头疯虎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推着木驴小跑了一路的许构一行人也终于直抵城下,两火人分开按照先前排好的战斗串行向城头进发。
张延寿披着那领铁甲冲在最前,闵彦紧随其后,许构在中间,姚兴跟在许构身后,赵传在最后,而常弘遇和姚兴因为伤势原因未参与攻城。
张延寿其实并非那种灵巧体型,相反胸腹以下还有点胖,加之他五尺五六的身高,让人很难想象他有多猛。
但真等此刻上了战阵,许构才晓得他先前还是小觑这个杀才了,这厮身形灵巧的过分,已堪称是肉飞仙了。
却见他身轻好似云中燕,爬起云梯更象是如履平地,须知这云梯梯桄间距可是有三尺之远。
守军投下的滚石,射出的箭矢竟然全都在他的左右摆动下落空。
跟在他身后未披甲的闵彦手脚并用才攀到第五节,而张延寿却已经上到了第九节,以他的矫捷,再登一节或许就可以跃上城头。
眼见他即将攀上城垛,两员守军探出身来,丈二长枪招呼,一枪直取他的面门,一枪刺他肋下。
牢牢封死他的退路,似乎这个时候除了效仿杜建徽的笨办法已没有别的出路,但张延寿是披着铁甲的,这要真跳下去,肯定不至于像前者那样只是受点轻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延寿竟一个翻身,灵巧地钻到了云梯下方,正是战场上骑兵躲闪长矛的“镫里藏身”之法。
这还不算完,他竟还趁着其中一名守军一击刺空的空档,使出一招空手夺刃之术,抓住枪杆,一个鹞子翻身,脚蹬城墙上行两步,纵身跃上了城墙垛口。
“死来!”
张延寿松脱枪杆,大喝一声,如天神下凡,拔刀跳下城墙一刀砍向方才刺他的守军。
这守卒为他的气势所慑,枪还没出就被他砍翻在地。
另一人倒是反应了过来,举枪再刺,可张延寿这个胖子的身形太过灵巧,他一个胡旋就让过了这一击,手中横刀往前一送,又一人殒命他手上。
张延寿登上城头连杀二人,瞬间扰乱了城上守军的阵脚,也引起了这一段城墙上守军的注意,当即就有十馀人朝他围来。
长枪如林,刀光如雪。
这时,紧随他身后的闵彦也三步并作两步跃上城头。
“砰!”
铁鞭带着恶风扫过,一个弓手下意识的举弓抵挡,而结果自然弓毁人亡,胸腔塌陷。
闵彦片刻不歇,铁鞭左右开弓,又有两名守军应声倒地。
转眼间,城头上就清出了一小块空地。
“跟上!”许构大喝一声,奋力攀上城头。
眼前壑然开朗,但危机也接踵而至。
意识到有城破危机的守军象是发了疯一样围上来,连一众弓手都扔下了手中长弓,拾起了短兵。
因为不止许构这一边,另一边的葛从周和杜建徽两火也登上了城头,甚至杜建徽登城的时间还比张延寿更早一步。
他在不远处,浑身浴血,刀法已然有些散乱,显然消耗巨大,而在他周围倒下了不下十具守军尸体。
“结阵!”
没了弓手的压制,姚兴和赵传也顺利的登上城头,众人立即背靠背倚着城墙结成战阵。
狭小的甬道上,更惨烈的攻防爆发了。
双方都是避无可避。
闵彦顶在左前,他就象一台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奋力的挥舞着手中的铁鞭,每一击都势大力沉,也带走一条人命。
张延寿顶在右前,他的横刀刁钻狠辣,论声势是不如闵彦,但杀力同样惊人;许构居中指挥,不断找机会收割着守军的性命。
赵传自从上回见阵杀了一人,又受了大伤,整个人也蜕变了,此刻长枪递出,沉稳异常。
姚兴在闵彦一侧,脸色苍白如纸,却也没有后退一步,他死死握着长枪,机械地格挡着零星袭来的攻击。
在撑过最初的几息后,后方终于有己方兵士不断登城,许构五人撑起的半圆阵营以肉眼看见的速度膨胀起来,但守军也源源不断的从城下阶梯和马道上涌来。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最消耗意志的僵持阶段。
因为城池甬道狭小,兵力排不开,为了给后续登城士卒留出位置,许构还不得不指挥众人前压。
但在敌军密集的枪从复盖下,根本压不过去,连向来讲究大开大合的闵彦都渐渐力不从心,他的铁鞭也根本摸不到人,只费力的隔开一杆又一杆刺来的长枪。
葛从周一火和杜建徽一火同样被死死压制在城墙一段,伤亡渐增。
这一波聚集了诸多猛士的攻势眼看着就要衰竭。
就在此时,离众人不远的一段城墙上,骤然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一面“天补平均”的大旗迎军烈烈扬起,守军四散而逃。
围困他们的守军顿时阵脚大乱,不少人开始向下城的马道方向移动。
葛从周眼中精光爆射开来,立即率部向许构一侧压过来,而压力骤减的许构也立刻心领神会,令众人保持阵型对向前压。
两部人马很快跨越五个垛口的距离,胜利会师。
因为让出了登城的口子,城下草军也顺着这两部云梯源源不断的登上城头。
守城军兵渐渐不支,越来越多的兵士顺着马道和阶梯下了城墙,抵抗的声势愈发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