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空旷的δ-7区长廊中回荡,敲击着金属地板,也敲击着山豹自己尚未完全平复的心绪。
惨白的应急灯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两侧密布着古老编码的档案柜上,仿佛无数沉默的墓碑,记载着被尘封的、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密。
她不再是“山猫”,那个因记忆断层而迷茫的战士。
在消化了“黑湖”的残酷真相与“造物主”的骇人猜想后,某种更沉重、更清晰的东西在她心底沉淀下来。
星陨给予的二十四小时,不仅仅是一个时限,更像是一剂猛药,强行将她从个人得失与战术层面的思考,拉入了关乎文明存续的、令人窒息的宏大叙事中。
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或许比任何时刻都更接近星陨托付的意图——知其重,方能承其重。
走廊尽头,厚重的气密门无声滑开,外面是基地主体区域相对“正常”的灯光和温度。但这寻常的景象,在她眼中已然不同。
空气中流淌的、支撑着无数异能者修炼的灵气,此刻仿佛都带上了星陨描述中那可疑的“协议”或“指令”色彩;远处训练场传来的训练声音,也不再仅仅是力量的展示,而可能是一种深植于基因的“预设模板”在响应召唤。
她需要见到江南。立刻。
绕过主通道,避开人员密集区域,山豹凭借记忆和星陨给予的临时高级权限,走向基地深处一片更为静谧、守卫森严的独立生活与训练区。
江南的临时居所和专属训练室就在其中。
门口的守卫认出了她,但在她出示了那份特殊的临时权限指令后,便沉默地退开,开启了加密门禁。
门内是一个简洁到近乎冷清的房间,与基地其他宿舍并无二致,唯一的特殊是墙壁和地板似乎采用了某种能抑制能量外泄和外部探测的特殊材料。
江南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有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波纹在缓缓荡漾、湮灭,像是在进行着某种精微至极的操控练习。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是山豹,他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戒备、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所取代。
“山豹教官?”他起身,称呼却有些迟疑。显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此刻的山豹与之前作为引导员时有些不同。她的眼神更深,带着一种仿佛刚从极寒之地归来、尚未完全散去的冷冽与沉重。
“江南。”山豹关上门,房间内的隔音效果极佳,瞬间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
她没有绕圈子,直接走到房间中央,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有些问题,我需要你诚实的回答。这无关训练,也无关任务,只关乎我们可能正在面对的真实。”
江南的眉头微蹙,指尖的空间波纹彻底平息。他站直身体,点了点头:“你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山豹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紧绷。
“你的空间能力,”山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是自然觉醒的,还是有人‘给予’或‘引导’的?在你最早的记忆里,关于这种能力,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源头’感?或者,你是否有过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或者被某种‘视线’注视的直觉?”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核心。
江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权衡。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是‘觉醒’,但感觉不像自然而然。更像是推开了一扇本就存在于我意识深处的‘门’。门后的东西很陌生,又很熟悉。没有明确的‘给予者’,但有时,在能力运用深入到某个临界点时,会听到或者说‘感知’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回响’,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确认或调试的信号,冰冷,没有感情。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属于这里’偶尔会有。尤其是在使用异能的时候,短暂触及维度夹缝时,会感到一种强烈的疏离和排斥,仿佛那里的规则在排斥我这个‘错误编码’。至于‘视线’”他看向山豹,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霾,“一直都有。不是具体的某个人,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背景辐射般的‘关注’。以前我以为是精神压力或能力副作用,但现在听你这么问恐怕没那么简单。”
山豹的心缓缓下沉。江南的描述,与“造物主”项目摘要中对“预设模板”、“系统指令”和“可能存在的观测”的猜测,隐隐吻合。他,很可能就是一个“变数”,一个在星陨理论中,可能触及系统底层规则,甚至引起“观测者”注意的特殊存在。
“星陨对你做过什么特别的测试或引导吗?在你能力成长的关键节点?”山豹追问。
江南回忆着
“有很多测试,远超常规。有些涉及对古老符文的反应,有些是在极端能量场或精神压力下观察我的能力变异倾向引导的话,他更多是提供方向和极危险的环境,让我自己去‘撞’出路径。他说过一句我记得很清楚:‘你的路,需要你自己用血和认知去凿刻,我能给的,只是确保你不会在凿穿墙壁前,先被倒塌的砖石埋没。’”
确保不先被埋没星陨果然在有意地、却又小心翼翼地“培育”着江南这个可能的突破口。
“你知道‘黑湖’吗?或者,‘造物主’这个词,你有没有从星陨那里,或者其他任何地方听到过?”山豹抛出了更直接的试探。
江南摇头:“‘黑湖’知道一点,基地里传言很多,说是个极度危险但也充满机遇的灵虚,米国因此得到了钻石强者。但更多细节不清楚。‘造物主’没直接听过。但星陨有一次在我突破某个瓶颈后,看着我的眼神很奇怪,低声自语过一句‘希望你是钥匙,而不是另一把更精致的锁。’”
钥匙锁
山豹深吸一口气。信息碎片正在拼凑,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令人心悸的图景。
“江南,”她的语气异常郑重,“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能难以接受,但请你听完。这关系到你的真实处境,也关系到我们所有人可能面临的未来。”
她简明扼要地,将“黑湖”事件中星陨的决策依据(污染性、代价陷阱),以及“造物主”项目的核心假说(纪元轮回、灵气协议、异能模板、虫豸/奴隶论)做了概述。没有提及最高议会的驳回细节,但强调了星陨对此深信不疑,并将其视为终极威胁。
随着她的叙述,江南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眼神中的震动越来越强烈。当听到“预设模板”、“观测”和“系统维护者”这些词时,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所以”江南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的能力,可能不是天赋,而是被设计好的‘功能’?我感受到的‘回响’和‘视线’,可能是来自这套‘系统’的底层协议或‘管理员’?星陨培养我,是希望我能成为这个系统的‘漏洞’或‘破局者’?”
“他是这样怀疑,并如此期望的。”山豹点头,“但这只是猜测,最极端、最危险的猜测。也可能是错的。可如果是对的”她看着江南,“你就不仅仅是暗夜的一名战士,你可能是一个文明在纪元性灾难面前,被动或主动准备好的、一枚特殊的‘棋子’,甚至是唯一的‘反抗代码’。”
房间内陷入死寂。只有通风系统极轻微的嗡鸣。
良久,江南抬起头,眼中的震惊和迷茫逐渐被一种冰冷的锐利所取代。那是一种意识到自己可能身处巨大棋盘,并决定看清棋盘规则的眼神。
“棋子也好,代码也罢,”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我首先是我自己。我的记忆可能残缺,我的能力来源可能可疑,但我所经历的痛苦、抉择、还有”他看了一眼山豹,“还有想要保护的人和事,是真实的。如果真有什么‘系统’或‘主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把我们当做虫豸或奴隶”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我不介意,用我这身可能是它们给予的‘工具’,去试着撬动一下它们的‘笼子’。”
山豹心中微震。江南的反应,没有崩溃,没有否认,而是在短暂的冲击后,迅速将这份骇人的认知,转化为了更坚定的行动内核。这或许,正是星陨在他身上看到的、超越“变数”的某种特质。
“星陨现在失踪,情况不明。‘鸮’在追查你的底细,其背后动机可能与这套黑暗假说有关,也可能是其他势力的觊觎。”山豹说出了现状,“我们时间不多。你需要更快的成长,更深入地理解你的能力本质,同时,我们必须查清星陨的下落和‘鸮’的真实目的。”
“我该怎么做?”江南直接问。
“继续你的训练,但方向要调整。”山豹思路清晰起来,“我会利用权限,为你调取更多关于古代空间理论、维度异常案例,以及非主流异能谱系起源的研究资料,哪怕是禁忌的。你要有意识地记录和剖析你能力进阶时的每一个异常感受,尤其是那些‘回响’和‘疏离感’。同时,我们需要主动出击——不是盲目地,而是有目的地,去探查一些与‘黑湖’类似,但可能未被污染或性质不同的灵虚线索,寻找星陨可能提到的、属于我们自己的‘源头’迹象。”
她走到房间的小型战术终端前,快速操作了几下:“我会给你一个加密频道和资料库临时权限。记住,从现在起,你对自身能力的任何探索和发现,都可能具有远超我们想象的价值和风险。务必谨慎,但也必须勇敢。”
江南郑重地点头。
就在这时候,星陨从空气中出现。
“这些事情,我自己有考量,让你们知道一些事情,也是让你们有点心里准备,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战争会彻底打响,你们两个要做的就是,往死了练,山豹的事,暂时放下,你现在的目的就是练江南,其他事情,你不用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