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真君的提议,让陈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將晚萤留在这里?
他第一时间,是抗拒的。
晚萤是他唯一的弟子,更是他道途中不可或缺的“机缘”。
但理智告诉他,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他自己前路未卜,仇家遍地,带著晚萤,只会让她时刻处於危险之中。
而青莲岛,无疑是整个云梦泽最安全的地方。
有青莲真君这位金丹大能亲自教导,对晚萤的修行而言,更是天大的好事。
他自己虽有道域,能指点晚萤,但在修行经验和对大道的理解上,又如何能与一位活了上千年的金丹真君相比?
利弊得失,在他脑中飞速权衡。
最终,他抬起头,看向青莲真君。
“若真君不弃,晚辈自然是求之不得。”
“好。”
青莲真君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身这青莲岛,数百年没有生人气息,多个小女娃,也能热闹些。”
陈渊隨即走向那处临时洞府,解开了禁制。
“师尊。”
晚萤看到他,立刻迎了上来,眼中满是依赖。
陈渊看著她,心中涌起一丝柔软。
他蹲下身,替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鬢髮,温声道:“晚萤,为师接下来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此去经年,无法带你同行。”
少女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眼眶瞬间就红了。
“师尊,你不要晚萤了吗?”
“傻丫头。”
陈渊摇了摇头,指了指远处的青莲真君。
“这位是青莲真君,一位很厉害的前辈。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你便留在这青莲岛上,跟著她修行,可好?”
“这里很安全,灵气也比丹霞谷浓郁百倍,对你的修行大有裨益。”
“待为师办完事,修为有成,便会回来接你。”
晚萤似懂非懂,她回头看了看那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嫗,又看了看陈渊,最终还是带著哭腔,点了点头。
“师尊,你一定要回来。”
“一定。”
陈渊给了她一个承诺。
安抚好晚萤,他將其正式託付给了青莲真君。
青莲真君对晚萤这块璞玉显然十分喜爱,当即便宣布,收其为记名弟子,赐下了一套青莲一脉的根本功法。
做完这一切,她才看向陈渊。
“你我交易已毕,善缘已结。老身言而有信。”
她伸出乾枯的手指,对著陈渊的眉心,遥遥一点。
陈渊只觉得道域深处,那道与他本源法则纠缠在一起的青莲印记,微微一颤,便化作点点青光,悄然消散。
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恢復了自由。
“你身负两大传承,又结怨於玄冰宫与金阳宗,未来的路,不好走。”
青莲真君最后提点道:“若无必要,莫要再回这云梦泽了。”
“晚辈明白。”
陈渊躬身一礼,算是正式告別。
他没有再回头,驾驭著一件从丹霞真人储物袋中得来的普通飞舟法器,化作一道流光,迅速离开了青莲岛的范围。
飞舟之上,陈渊盘膝而坐,神情平静,但丹田气海內的双星帝皇道域,却在缓缓轮转,將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刚才在青莲真君面前的镇定自若,不过是偽装。
金丹三灾的秘闻,玄冰宫与金阳宗的庞大压力,都化作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尤其是“精之圆满,肉身通灵”这一关,更是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
他的龙煞霸体虽强,却只是蛮力,缺少那份承载大道的“灵性”。
而无论是真龙之血,还是不死神凰木,都太过虚无縹緲。
“必须儘快结丹。”
陈渊心中念头转动。
只有结成金丹,寿元千年,他才有足够的时间去谋划一切,去寻找那些传说中的机缘。
而结丹之前,必须扫清障碍。
玄冰宫,这笔帐,不能就这么算了。
丹霞谷被毁,九窍蕴神莲被夺,自己更是险些身死道消。
若不还以顏色,念头无法通达,甚至可能在日后衝击金丹时,化为心魔。
但他更清楚,直接上门寻仇是取死之道。
玄冰宫宫主乃是与青莲真君一个时代的老怪物,其实力深不可测,绝非他现在能抗衡。
“硬碰不行,只能智取。”
陈渊的神念沉入储物袋,开始清点此番的战利品。
凌子寒、碧波姥姥、黑煞老魔、丹霞真人————这些人的储物袋,他之前只是粗略翻过,如今正好仔细盘点。
很快,他的神念锁定在了凌子寒的遗物中。
除了一些玄冰宫的功法玉简和大量灵石丹药外,一枚残破的兽皮地图,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正是当初碧波姥姥遗物中,那张指向黑雾沼泽的地图的另一半。
两块地图合二为一,虽然依旧不完整,但指向的区域,却更加清晰了。
正是他进入过的,那座远古道宫所在的裂风谷!
“玄冰宫————远古道宫————”
一个念头,在陈渊的脑海中逐渐清晰,一个阴狠而周密的计划,开始缓缓成型。
玄冰宫的人,显然早就盯上了那座道宫。
而金阳宗的金乌道子,更是不惜耗费本源,强行破禁。
这两大宗门,为了道宫內的机缘,早已是潜在的竞爭对手。
如果————
玄冰宫得到一份“情报”,言明金阳宗已经找到了进入道宫的“真正秘径”,並且金阳宗的核心弟子,正准备秘密夺取道宫传承呢?
陈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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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需要自己动手。
他要做的,只是轻轻地推一把,让这两大庞然大物,自己斗起来。
而他,將坐山观虎斗,甚至在混乱中,寻找火中取栗的机会。
计划的核心,在於那份“情报”的真实性。
必须天衣无缝,让玄冰宫的人深信不疑。 陈渊將那份拼合的地图取出,又拿出了那枚得自碧波姥姥,开启了道宫门户的黑色令牌。
他要偽造的,不是一份简单的地图。
而是一份,沾染了金阳宗弟子鲜血,藏著道宫“秘密”,足以让玄冰宫高层都为之疯狂的“遗物”。
要做这件事,首先需要一个“牺牲品”。
一个身份足够,死得又“恰到好处”的金阳宗弟子。
陈渊收起飞舟,身形融入了下方的山林之中。
【万象无形】神通悄然运转,他的气息、样貌、乃至存在感,都开始发生变化,最终化作一个毫不起眼,修为仅在筑基初期的普通散修。
他没有急著去寻找目標,而是不疾不徐地朝著云梦泽外,一处名为“望川城”的修仙者聚集地行去。
那里是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也是各大宗门弟子歷练、交易的必经之地。
猎物,总会自动送上门的。
他有的是耐心。
望川城,坐落於云梦大泽与沧溟东域腹地的交界处,地理位置极为特殊。
此城不属於任何宗门管辖,由数个修仙家族联合掌控,秩序混乱,却也因此充满了各种机遇。
陈渊抵达此地时,已是半月之后。
他顶著一张平平无奇的散修面孔,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混跡在城中最为喧闹的“百晓楼”內。
这里是情报的集散地,修士们高谈阔论,交换著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
陈渊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坐在角落,默默地听著。
“听说了吗?金阳宗的赵师兄,前几日在断龙崖,一招金乌焚天”,就烧死了一头堪比筑基后期的三眼妖虎!”
“赵师兄算什么,玄冰宫的韩月仙子才是真的厉害,据说她孤身一人闯入幽魂沼,取回了一株千年冰心草,毫髮无损!”
“嘿,要我说,还是金乌道子最倒霉,在黑雾沼泽吃了大亏,听说现在还在宗门禁地养伤呢。”
各种信息涌入陈渊的耳中,被他迅速筛选、整理。
金阳宗、玄冰宫,这两个名字出现的频率最高。
作为沧溟东域的顶级宗门,他们的弟子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眾人瞩目的焦点。
陈渊的目標,很快便锁定在了一个名为“陆炎”的金阳宗內门弟子身上。
此人筑基中期修为,性格张扬跋扈,仗著宗门威名,在望川城內横行无忌,——
还得罪了不少散修。
最重要的是,根据百晓楼的情报,此人三日后,將独自一人前往城外百里处的赤霞山脉,採集一种炼器材料。
简直是完美的猎物。
夜色深沉,陈渊悄无声息地离开瞭望川城。
他没有直接去赤霞山脉,而是在陆炎必经之路上,寻了一处隱蔽的山谷,开始布置。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袭杀,而是一场不留任何痕—跡的“完美抹除”。
三日后,正午。
一道火红色的遁光,囂张地划破天际,落在了赤霞山脉外围。
陆炎收起飞剑,一脸傲然地扫视著四周。
“区区赤霞山,也敢有妖兽盘踞?真是找死。”
他正准备深入,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紧接著,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变得灰濛濛一片,赤霞山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荒原。
“幻阵?不对!是————领域!”
陆炎脸色剧变,瞬间祭出了一面赤金色的火焰盾牌,护在身前。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內的法力,竟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仿佛被这片灰色空间无情地吞噬。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正是陈渊。
不过,此刻的他,依旧是那副普通散修的模样。
“你是何人?竟敢对我金阳宗弟子出手!你可知死字怎么写?”
陆炎色厉內荏地喝道。
陈渊没有理会他的叫器。
这里是他的“双星轮转,归墟帝皇”道域。
直径八十丈內,他就是唯一的神。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一根手指,对著陆炎,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微不可见的暗金色光丝,一闪而逝。
陆炎身前的赤金色火焰盾牌,这件上品法器,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便无声无息地从中间裂开,化作最精纯的火行灵气,消散在道域之中。
“不!”
陆炎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想逃,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亿万均巨力镇压,动弹不得。
那道暗金色光丝,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没入了他的眉心。
寂灭之力,瞬间爆发。
陆炎的身体,从內到外,开始寸寸瓦解,湮灭。
他的神魂,他的血肉,他的一切存在过的痕—跡,都在归墟法则之下,被彻底抹去,还原成了最本源的粒子。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片刻之后,道域散去。
山谷依旧是那个山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陆炎,这个金阳宗的內门弟子,就这么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蒸发了。
只留下了一个储物袋,和一枚代表著他身份的金色令牌,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陈渊一招手,將两样东西收入囊中。
他没有急著查看储物袋,而是拿出那份残破的道宫地图,以及那枚黑色令牌o
他催动道域,小心翼翼地从黑色令牌中,引出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造化”气息,又从自己道域本源中,剥离出一缕同样微弱的“寂灭”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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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这两种气息,以一种玄奥的方式,糅合在一起,打入了那份兽皮地图之中。
顿时,原本平平无奇的地图,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沧桑的韵味,仿佛经歷了万载岁月的沉淀。
隨后,他又模仿著金阳宗功法的气息,在地图的背面,刻下了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跡:“道宫秘径,速回宗门!”
做完这一切,他將这份偽造的地图,连同陆炎的身份令牌,一同放入了一个普通的储物袋中。
这个储物袋,就是他为玄冰宫准备的“惊喜”。
现在,诱饵已经备好,只差一个合適的“发现者”。
陈渊的神念,再次沉入从百晓楼得到的情报玉简中。
很快,他的嘴角,再次勾起。
韩月。
玄冰宫內门长老,筑基后期修为,痴迷於探索各种古修遗蹟,性情孤高,且贪功。
根据情报,她半个月后,会途经望川城,前往黑雾沼泽边缘的一处古战场遗蹟,寻找机缘。
陈渊的身影,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
他要为这位韩月长老,精心准备一个“偶遇”的舞台。
一个让她以为是天降机缘,实则是通往地狱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