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沉重,发出“嘎吱”的闷响,被青莲真君缓缓推开。
剎那间,一股混杂著极致炽热与磅礴药香的气浪,迎面衝来。
陈渊体表的护体法力自行运转,將这股热浪隔绝在外。
他抬眼望去,密室中央,一座高达三丈的古朴丹炉,正静静矗立。
丹炉通体暗红,表面铭刻著无数玄奥的符文,炉身下方,地火元脉的烈焰被阵法匯聚成一道粗壮的火龙,不断舔著炉底。
三百年未曾熄灭的丹火,將整个密室的岩壁都烧成了琉璃之色。
“此炉名为青莲造化炉”,乃老身本体莲台所化,与我心神相连。”
青莲真君的声音在炽热的空气中显得有些飘忽。
“炉中丹药,已至最后一步,万千药力皆已融合,唯独缺少一道终结”之意,来打破“造化”的圆满,使其由生转死,再死而復生,方能功成。”
她转过头,浑浊的双眼紧紧锁定陈渊。
“这个过程,需要你將道域本源之力,直接灌入丹炉核心,与那丹药雏形相融。”
“老身会全力维持丹炉稳定,但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碰撞,凶险异常。”
“你若心生退意,现在还来得及。”
陈渊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走上前,伸出手,轻轻贴在滚烫的丹炉外壁。
万象归墟界无声展开,他的神念顺著掌心,小心翼翼地探入丹炉之內。
炉心之中,一团拳头大小、流光溢彩的液態光团正在缓缓旋转,散发著令人心神陶醉的生命气息。
这就是那枚九转还阳丹的雏形。
磅礴的造化之力,几乎要满溢出来。
陈渊能感觉到,一旦自己的寂灭法则注入,必然会引发一场天崩地裂般的湮灭。
青莲真君没有骗他。
这確实是一场豪赌。
“开始吧。”
陈渊收回手,盘膝坐于丹炉之前,神情没有半分波澜。
既然已经入局,瞻前顾后,反而是取死之道。
青莲真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丹炉的另一侧,同样盘膝坐下。
她双手结印,巨大的青莲虚影在身后浮现,无尽的造化生机垂落,將整个丹炉笼罩。
“凝神,引动你的道!”
隨著青莲真君一声低喝,陈渊闭上了双眼。
丹田气海之內,双星轮转,那两颗暗金色的归墟帝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逆旋。
一道凝练到极致,比髮丝还要纤细的暗金色法则之丝,被他从道域本源中缓缓抽出。
这不仅仅是一缕力量,更是他大道根基的具象化。
“去!”
陈渊心念一动,那道暗金色的法则之丝,便穿透了丹炉的重重禁制,精准无比地刺向炉心那团流光溢彩的药液。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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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寂灭法则之丝接触到丹药雏形的剎那,整个丹炉猛地一震。
炉心之內,两种截然相反的本源法则,瞬间爆发了最激烈的衝突。
一边是生机勃勃,孕育万物的造化。
一边是终结一切,万物归墟的寂灭。
光与暗,生与死,在小小的丹药雏形中,展开了一场无声却惨烈至极的战爭o
轰隆!
巨大的青莲造化炉剧烈摇晃起来,炉壁之上,那些玄奥的符文疯狂闪烁,甚至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稳住!”
青莲真君脸色一变,身后那巨大的青莲虚影光芒大放,磅礴的法力不要钱似的涌入丹炉,强行压制著即將失控的能量风暴。
陈渊同样不好受。
那股狂暴的法则对冲,顺著他与本源的联繫,反噬而来。
他的道域在震颤,气海在翻涌,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但他脸上的神情,依旧冷静得可怕。
他没有选择强行加大寂灭之力的输出,与那磅礴的造化之力硬碰。
那是愚蠢的行为。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丹田气海之中。
“双星轮转,归墟帝皇————”
“生死轮转,自成一界————”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没有將寂灭之力当成攻城拔寨的武器,而是將其化为了一根撬动天平的槓桿。
他开始主动操控那道暗金色的法则之丝,不再是单纯地注入,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跡,在丹药雏形內部游走、盘旋。
他没有去湮灭那磅礴的造化生机,反而是引导著它们,与自己的寂灭之力,形成一个微小而脆弱的平衡。
一生一死,一阴一阳。
他竟是要在这枚丹药的內部,復刻出自己“生死轮转”的道域雏形!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想法。
稍有不慎,丹毁人亡。
远比单纯的注入力量,要困难千百倍。
对面的青莲真君,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丹炉內部的变化。
她那双浑浊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小子,他在做什么?
他不是在当“药引”,他是在“炼丹”!
他竟想反客为主,以他那微末的筑基修为,去主导一枚九转神丹的最后成型然而,让她更为震惊的是。
隨著陈渊的操作,丹炉內部那股狂暴的法则衝突,竟然奇蹟般地开始平息。
丹药雏形中,那道暗金色的寂灭之丝,与那片流光溢彩的造化之海,不再是生死搏杀,而是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循环。
生机催生寂灭,寂灭又在终结中孕育新生。
一个完美的闭环,正在缓缓形成。
青莲造化炉的震动停止了。
炉壁上的裂纹,在青莲真君的法力修补下,也渐渐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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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之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陈渊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神念的消耗,已经达到了他的极限。
但他依旧在坚持。
终於,在某一刻。
炉心之中,那团液態的光团猛地向內一缩,所有的光芒尽数收敛。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一半漆黑如墨,一半莹白如玉,黑白二色不断流转的丹药,静静悬浮在了炉心中央。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玄奥丹香,瞬间瀰漫了整个密室。
成了!
陈渊猛地切断了与法则之丝的联繫,张口喷出一道逆血,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对面的青莲真君,霍然起身。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管那枚神丹,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著惊异、审视、乃至一丝忌惮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陈渊。
这个年轻人,比她想像的,还要可怕。
他不仅仅是一个身负大气运的种子。
他的心性,他的悟性,他对自身大道的掌控力,都远远超出了她对一个筑基修士的认知。
良久,青莲真君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一招手,那枚黑白轮转的神丹,便穿透炉壁,稳稳地落入她掌心。
感受著丹药中那股生死轮转、圆融无碍的完美道韵,她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复杂。
“你做的很好。”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比老身预想的,还要好。”
青莲真君的话音落下,密室內的紧张气氛,终於缓缓消散。
陈渊调息片刻,压下翻涌的气血,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他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依旧清亮,仿佛刚才那场凶险的博弈,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寻常的修行。
青莲真君端详著手中那枚黑白轮转的九转还阳丹,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盒,將其封存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陈渊。
“交易完成,这是你的报酬。”
她屈指一弹,那枚她承诺过的“净世青莲子”,便化作一道绿光,飞到了陈渊面前。
陈渊伸手接住。
莲子入手温润,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纯粹的造化道韵,远胜他之前得到的那枚九窍蕴神莲子。
这確实是无上神物。
“多谢真君。”陈渊將其收入储物袋,神色平静。
“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青莲真君的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如果说之前,她看陈渊,是看一件有价值的工具。
那么现在,她看陈渊,更像是在看一个潜力无穷,未来有可能与自己平起平坐的“道友”。
“除了这枚莲子,老身之前承诺过,会为你护道一年,指点你修行。”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如今已是筑基大圆满,下一步,便是凝结金丹,自此超凡脱俗,寿元千年。”
“你对金丹大道,可知多少?”
这正是陈渊最想知道的。
他躬身一礼,姿態放得很低。
“晚辈只知,结丹需精、气、神三宝圆满,再寻一处洞天福地,便可尝试破境,其中具体关窍,还请真君指点。”
“你说的,只对了一半。”
青莲真君摇了摇头,领著他走出密室,来到岛中心那株巨大的青莲之下。
“精、气、神三宝圆满,只是基础,是拥有了衝击金丹境的资格”,但真正的金丹大道,远比你想的要艰难。”
她伸出一根手指,凌空一点。
“先说气”。”
“你以为的筑基大圆满,法力充盈,便算圆满了吗?错了。”
“真正的气之圆满”,是要將你自身的道,彻底融入你的每一丝法力之中,修成法力真意”。你出手,不再是单纯的法力,而是你大道的延伸。这一点,你方才炼丹时,已经摸到了一些门槛,算是合格了。”
陈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再说神”。”
青莲真君继续说道:“神魂强大,只是基础。真正的神之圆满”,是神魂化阳”。让你的阴神,蜕变为纯阳元神,自此不惧罡风,不畏烈日,神魂便可遨游天际。你那九窍蕴神莲,本是走这条路子的捷径,可惜毁了。不过老身这枚净世青莲子,功效更胜一筹,足以助你完成这一步。”
“最难的,是“精”。”
青莲真君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也就是你的肉身。”
“寻常修士,肉身只是渡世宝筏,但对真正的求道者而言,肉身是承载大道的神殿”。所谓的精之圆满”,便是肉身通灵”。”
“让你的肉身,不再是凡胎俗体,而是与你的大道法则深度共鸣,拥有自己的灵性”。唯有如此,才能承受住结丹之时,天地法则灌体,以及最可怕的————金丹天劫!”
“金丹天劫?”陈渊敏锐地抓住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不错。”
青莲真君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追忆与后怕。
“世人只知结丹风光,却不知其中有大恐怖。当你三宝圆满,引动天地之力凝结金丹之时,便是对这方天地法则的一种僭越”。天地不容,必有灾劫降下。”
“此为金丹三灾”。”
“第一灾,名为风灾”。非是天风,非是地风,而是自你五臟六腑之中,吹拂而出的贔风”。此风能吹散你法力,瓦解你道基,稍有不慎,百年苦修,化为流水。”
“第二灾,名为火灾”。非是凡火,非是天火,而是自你丹田气海之中,升腾而起的“阴火”。此火专烧神魂,能將你的元神,烧成灰烬。”
“第三灾,名为雷灾”。非是天雷,非是地雷,而是自你泥丸宫中,凭空炸响的心雷”。此雷直击道心,拷问本我,心志不坚者,当场便会道心破碎,沦为疯魔。”
“这三灾,一灾比一灾凶险,乃是所有筑基修士,通往金丹大道的拦路虎,万古以来,不知多少天骄人杰,都陨落在了这三灾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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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说得陈渊心中凛然。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天道筑基,根基雄厚,结丹之路会一帆风顺。
今日听闻此言,才知前路之凶险,远超想像。
“那该如何渡过这三灾?”陈渊沉声问道。
“如何渡?”青莲真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以你自身的道去渡,以你强大的肉身去抗,以你坚定的道心去守。”
“你的生死轮转”之道,玄奥无比,对抗眾风”与阴火”,或许有奇效。但你这肉身,虽有龙煞霸体,看似强横,却缺了一分灵性”,还不足以硬抗三灾。”
她的话,一针见血,直指陈渊目前的短板。
“请真君指点。”
“指点谈不上。”青莲真君摆了摆手,“老身只能告诉你,想让肉身通灵,无外乎两条路。一是寻得传说中的炼体神功,二是找到能淬链肉身,赋予其灵性的天材地宝。”
“比如东海龙墓中的真龙之血”,又或是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不死神凰木”。当然,这些都只是传说,你听听便好。”
陈渊將这些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多谢真君解惑。”他再次躬身。
今日所得的这些信息,其价值,甚至不亚於那枚九转还阳丹。
这为他未来的道路,指明了清晰的方向。
“你我如今是交易关係,不必如此多礼。”
青莲真君显得很是隨和,“你那两个仇家,玄冰宫与金阳宗,可都不是善茬。玄冰宫那位宫主,是老身那个年代的人物,修为深不可测。金阳宗那位金乌道子,虽是小辈,但背景极大,他背后站著的老怪物,更是沧溟域都排得上號的巨擘。你杀了他们的嫡传,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她这是在善意地提醒陈渊,他惹上的麻烦有多大。
陈渊神色不变,只是静静听著。
这些压力,只会化为他前进的动力。
两人交谈许久,陈渊又问了一些关於云梦泽之外,整个沧溟东域修仙界势力分布的问题,青莲真君都一一解答。
末了,陈渊终於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真君,晚辈那徒儿————”
青莲真君闻言,將目光投向远处药园旁,那座被陈渊设下禁制的洞府。
她那双浑浊的眼,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看到洞府中那个正抱著灵豚,局促不安的少女。
“天魅道体,万年难遇。以灵气为食,与大道相亲。若生在合欢宗那等魔门,是最好的炉鼎。若生在名门正派,是能承载宗门气运的道子。”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跟著你,倒是可惜了。”
她看向陈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这徒弟,是个好苗子。不如,就將她留在我这青莲岛上,老身亲自教导,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