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的意识沉浸在丹田气海之中。
那片原本纯粹由土黄色构成的道域世界，此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五十丈方圆的广阔空间，已然是一方独立的小天地。
而在这片天地的正中央，一颗暗金色的星辰，正缓缓转动。
它不大，却构成了整个道域的核心。
原本瀰漫於道域中的“万象归墟”法则，此刻都如百川归海，环绕著这颗星辰流转。
每转动一圈，星辰便会吞吐一次道域之力，使其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厚重。
陈渊心念微动，一缕神识触碰到那颗暗金色的星辰。
剎那间，一股远比“归墟”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法则气息，涌入他的感知。
那是寂灭。
是终结。
是一种將存在本身都彻底抹去、连轮迴都无法踏足的绝对湮灭。
“归墟”是分解，是將万物还原为最基础的粒子。
而这股力量，则是直接將“存在”这个概念，从根源上抹除。
陈渊伸出手，在道域中凝聚出一块岩石。
他催动以往的“归墟”之力，岩石无声无息地分解，化作最精纯的土灵气，回归道域。
接著，他引动了那颗暗金星辰的一缕气息，融入道域之力，再次凝聚出一块同样的岩石。
这一次，岩石並非分解，而是直接“消失”了。
没有能量逸散，没有灵气回归，它就那么凭空不见，仿佛从未在这片道域中出现过。
陈渊的呼吸微微一滯。
这股力量，已经超出了他对法则的理解范畴。
“此星，当为我道域帝星，便称归墟帝星”。”
他为这颗赋予他全新力量的星辰，定下了名讳。
有了这颗帝星坐镇，他的“万象归墟界”，不仅范围暴涨，其威能更是发生了质的飞跃。
分解与封镇之力，比以往强横了何止数倍。
更重要的是，那丝“星辰寂灭”的上位法则，让他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必杀手段。
陈渊缓缓收回心神，巩固著筑基大圆满的修为。
法力在经脉中奔涌，雄浑而凝实，每一次周天运转，都会经过丹田帝星的淬链，带上一缕寂灭的气息。
他站起身，走出静室，来到了晚萤的洞府前。
洞府的禁制並未阻拦他。
只见晚萤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灵气氤氳，气息已然稳固在了筑基初期。
只是，那气息虽强，却有些虚浮不定，仿佛一株被催生起来的灵植，枝繁叶茂，根基却尚浅。
天魅道体与地火元脉的结合，让她一步登天，也留下了隱患。
“师尊。”
晚萤睁开双眼，看到陈渊，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起身行礼。
“感觉如何？”陈渊的声音平和。
“法力————法力好多，可是晚萤感觉控制不住。”晚萤有些苦恼地蹙起眉头”它们总想自己跑出来。”
“无妨，这是好事。”
陈渊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点在她的眉心。
一股温和的道域之力，引导著她体內奔腾的法力，按照《太素九章的法门，一遍又一遍地运转。
“记住这种感觉。”
“你的道体，亲和万道，灵气自会涌来。”
“你要做的，不是去追逐它们，而是建一座足够坚固的堤坝，让江河为你所用。”
在陈渊的引导下，晚萤渐渐安静下来，沉浸在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之中。
而陈渊，也在此过程中，收穫了意想不到的好处。
教学相长紫。教导天资卓绝者，可反哺自身。
————】
晚萤的天魅道体，在无意识间散发出的那股与天地灵气无比亲和的道韵，通过两人相连的法力，一丝丝地反馈给了陈渊。
他感觉到，自己那原本因为融入了“寂灭”之力而略显霸道的法力，竟在这股道韵的浸润下，变得愈发圆融如意，操控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一个时辰后，陈渊收回手指。
晚萤身上的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接下来三年，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打磨法力，巩固根基，不得再有寸进。”陈渊为她定下了长期的修行方案。
“是，师尊。”晚萤乖巧地点头。
安顿好晚萤，陈渊转身回到了丹霞真人的主洞府。
他需要为自己，也为这座山谷，寻找一个新的身份，一个能光明正大存在於云梦泽的身份。
丹霞真人的遗物，被他分门別类地摆放在石桌上。
其中三样东西，最为关键。
一盏已经熄灭的魂灯，代表著丹霞真人的彻底陨落。
几封与外界修士往来的书信，勾勒出他的人际关係网。
以及一面巴掌大小，边缘刻有繁复纹的古朴铜镜—留影镜。
此镜能记录下修士的容貌、身形乃至最本源的气息。
陈渊拿起留影镜，法力注入其中。
镜面上光华一闪，浮现出一个面容阴鷙、身穿火红道袍的老者身影，正是丹霞真人。
甚至连他那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气息，以及夹杂著丹火与魔念的独特波动，都模擬得惟妙惟肖。
陈渊看著镜中的身影，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表情。
他体內的法力开始运转，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啪声，身形与容貌，开始向著丹霞真人的模样悄然变化。
千幻】神通，发动。
片刻之后，一个与镜中人一模一样的“丹霞真人”，出现在洞府之中。
但这还不够。
他催动道域，模擬出丹霞真人那独特的丹火魔气，覆盖在体表。
然后，他刻意散去部分法力，让自己的气息变得虚浮不稳，脸色也变得苍白，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大战，本源受创，修为跌落。
一个大难不死，根基尽毁，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丹霞真人形象，就此成型。
做完这一切，陈渊再次拿起留影镜，照向自己。
镜子里外，两个“丹霞真人”对视，无论是容貌、气息还是那种重伤未愈的虚弱感，都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差別。
陈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扮演的，不是那个凶名赫赫，让人畏之如虎的老魔头。
而是一个在生死之间大彻大悟，洗心革面，返璞归真的丹道宗师。
这样的身份，才更方便他隱藏在幕后，徐徐图之。
他將丹霞真人那些与魔功相关的典籍尽数销毁，只留下了关于丹道与药理的部分。
然后，他走出洞府，站在丹霞谷的崖坪上，负手而立，遥望著远方的云海。
从今日起，他便是丹霞真人。
三日后，陈渊以“丹霞真人”的身份，离开了丹霞谷。
他没有驾驭法器，而是如同一位寻常的老修士，步行於山林之间，感受著自————
己的新身份。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位于丹霞谷以东八十里外，一个名为“白家”的小型修仙家族。
从丹霞真人的书信中，他得知，这个家族世代都生活在这片区域，每年都需向丹霞真人上缴一笔极其沉重的“供奉”，以换取所谓的庇护。
这正是他切入云梦泽修仙界，最好的一个试探点。
白家堡建立在一座灵气稀薄的小山之上，堡內的建筑显得有些陈旧，一道三阶的防御阵法光幕，也显得黯淡无光，显然是常年灵石供应不足所致。
陈渊没有强闯，而是取出丹霞真人遗留的一枚传讯玉符，输入一道法力。
片刻之后，白家堡的阵法光幕，颤颤巍巍地打开了一道缺口。
一位鬚髮皆白，修为仅在筑基初期的老者，带著几名家族子弟，满脸惶恐地迎了出来。
正是白家现任家主，白长青。
“晚————晚辈白长青，拜见丹霞前辈！”
白长青一看到陈渊，双腿便有些发软，当即就要跪下行礼。
他身后的那些年轻子弟，更是嚇得面无人色。
丹霞真人的凶名，在这片地界，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往年，这位老魔头都是派弟子前来收取供奉，从未亲自驾临。
今日突然到访，莫不是家族哪里做得不对，惹怒了这位煞星？
“不必多礼。”
一个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响起。
陈渊丹霞摆了摆手，气息显得有些虚浮。
白长青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还是战战兢兢地站直了身子，躬身道：“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今年的供奉，晚辈已经备好，还请前辈————”
“供奉之事，以后不必再提了。”
陈渊再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此言一出，白长青彻底懵了，他身后的白家子弟，也全都愣在原地，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丹霞老魔，不要供奉了？
这————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前————前辈，您这是何意？”白长青小心翼翼地探问，心中愈发不安。
他寧愿相信丹霞真人是来灭他满门的，也不相信对方会发善心。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夫前番与人爭斗，险死还生，於生死间，勘破了些许迷障。”陈渊的语气带著几分沧桑与落寞，“以往那些打打杀杀，爭名夺利之事，如今看来，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一边说著，一边打量著白长青，忽然开口：“你卡在筑基初期，至少有五十年了吧？”
白长青心头一震，额上瞬间冒出冷汗，连忙应道：“是，晚辈资质愚钝，让前辈见笑了。”
“非是资质，而是功法有缺，灵气运转至膻中”、紫宫”二穴时，后继无力，导致周天不畅。”陈渊一语道破了他修行中的核心难题。
这是他方才用道域之力，悄然一扫便得出的结论。
白长青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大半辈子，找了无数典籍，请教了许多同道，都无人能解。
没想到，今日竟被丹霞真人一言道破。
“你且听好，下次运转周天时，引一丝法力，逆行三寸，转入华盖穴”，再循经而下，或可解此困局。”陈渊淡淡地指点了一句。
白长青下意识地在体內模擬了一下这条路线，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那困扰多年的瓶颈，竟隱隱有了鬆动的跡象。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看向陈渊的表情，已经从恐惧，转为了难以置信的崇敬。
“多谢前辈指点！大恩大德，白家没齿难忘！”
这一次，他是发自內心地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陈渊坦然受了这一礼，隨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丟了过去。
“这里面是三枚“清蕴丹”，对你的伤势有些好处。”
“从今往后，老夫潜心丹道，不问外事。你白家，只需代我收集云梦泽的各类消息便可，尤其是关於灵药与古修洞府的情报。做得好了，老夫不会吝嗇赏赐。”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向山下走去，留下白家眾人，在风中凌乱。
直到陈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中，白长青才颤抖著手，打开了玉瓶。
一股精纯的药香扑鼻而来，三枚圆润饱满、灵光四溢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瓶中。
上品丹药！
白长青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抬起头，望著陈渊离去的方向，神情变幻不定。
惊疑，震撼，狂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一位白家长老凑上前，低声道：“家主，这丹霞老魔————莫不是被人夺舍了？
“”
白长青摇了摇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想做什么，这份恩情，是实实在在的。”
“传我令下，发动家族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价，为前辈搜集情报！”
他握紧了手中的玉瓶，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或许，白家振兴的机缘，就在今日。
而另一边，陈渊走在返回丹霞谷的路上，脸上掛著平淡的表情。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一个善意的举动，比十次威逼恐嚇，更能收拢人心。
白家这枚棋子，他已经稳稳地落下了。
回到丹霞谷，陈渊的生活再次恢復了平静。
他每日指点晚萤修行，巩固其根基，同时藉助地火元脉，尝试炼製一些丹霞真人丹方中记载的丹药。
白家那边，也开始源源不断地送来各种情报玉简。
虽然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坊间传闻，但却让陈渊对整个云梦大泽的势力分布与人情世故，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很满意。
这日，他正在炼丹室中，研究如何催生一株名为“赤霞草”的火属性灵药。
忽然，洞府外的隱匿阵法，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陈渊神识一扫，发现一只通体由水光凝聚而成的纸鹤，正悬停在山谷之外，不断地盘旋。
这纸鹤之上，附著著一股极其独特的水行灵力印记，绕过了他布下的重重禁制，精准地找到了丹霞谷的位置。
陈渊眉头微挑。
这印记，他在丹霞真人的遗物中见过。
它属於云梦泽另一位成名已久的筑基大—圆满修士——碧波姥姥。
陈渊撤去阵法的一角，那只水光纸鹤立刻化作一道流光，飞入谷中，最终轻巧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纸鹤无声散开，化作一张淡蓝色的请柬。
请柬上的字跡，也由水汽凝聚而成，娟秀而飘逸。
“丹霞道兄亲启：闻君自黑风渊归来，不幸遇劫，妾身甚为掛念。三月之后，於碧波潭薄设灵药鑑赏之会，邀三五同道，品茗论丹，还望道兄拨冗前来一敘。——碧波顿首。”
陈渊看著请束，表情没有变化，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碧波姥姥。
此人与丹霞真人的关係，颇为微妙。
两人同为云梦泽顶尖的筑基大圆满，既有联手探索秘境的合作，也有为爭夺资源而產生的竞爭。
算得上是老相识，却绝非朋友。
这封请束，与其说是问候，不如说是试探。
试探他丹霞真人，究竟是死是活，是强是弱。
陈渊从丹霞真人留下的手札中，找到了关於此人的记载。
“碧波老嫗，心机深沉，尤擅一门望气观运”之术，能窥人道基之虚实，气运之强弱，诡异非常，不可不防。”
望气术。
这三个字，让陈渊的计划，第一次遇到了真正的挑战。
千幻】神通可以完美模擬容貌气息，甚至连重伤的状態都能模仿。
但“气运”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却不是神通能够改变的。
他陈渊的气运，与丹霞真人的气运，绝不可能相同。
一旦被那碧波姥姥看出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一场鸿门宴。
但同时，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若是能瞒过碧波姥姥的望气术，那么他“丹霞真人”的身份，在整个云梦泽，便再无人会怀疑。
这也是他真正融入云梦泽高层修士圈子，获取更多隱秘情报的关键一步。
去，还是不去？
陈渊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他將请束收起，转身走出炼丹室，来到了白家专门为他开闢的情报中转站。
他留下了一枚玉简，上面只有一个要求：“详述碧波姥姥生平、喜好、功法、人际关係，越细越好。”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渊暂停了自身的修炼。
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碧波姥姥”这个人的研究之中。
白家不负所望，送来了海量的情报。
从碧波姥姥年轻时闯荡的经歷，到她最喜欢喝的灵茶种类，再到她与哪些人交好，与哪些人有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陈渊將这些情报一一梳理，一个活生生的、性格鲜明的碧波姥姥形象，在他脑海中逐渐丰满。
此人极度自负，最好顏面，且对各种稀有的灵异草，有著近乎偏执的喜爱。
陈渊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完整的应对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