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六楼邓世泽的办公室中,他依旧如同蛰伏的毒蛇,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一切。
他手里捏着的手机还贴在耳边,正低声对着话筒说着:
“对,他的车已经到了,人已经下车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会把握好分寸的,绝对不会出大问题。”
“顶多就是吓唬他一下,让他知道知道厉害,知难而退。”
“好好,我知道了,见好就收。”
挂断电话,邓世泽的眼中闪过一道凛冽而怨毒的光芒。
如果不是这个新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政协主席苏木,突然横插一杠子,强行推动破产清算,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他自信有能力再用一两年的时间,慢慢地把账面上那些见不得光的窟窿给填上,或者做得更隐蔽。
到时候,再顺势让三峰申请破产,把那些老旧的设备和这块潜力巨大的地皮一卖,自己还能趁着混乱再最后捞上一大笔。
然后就可以带着巨款,安安稳稳、风风光光的退休,享受晚年生活了。
结果,全被这个狗日的东西给毁了!
这让他如何不恨!
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那个脾气又臭又硬、把三峰当成自己亲儿子一样护着的石光远,这次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被这个苏木给说服了?
这背后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交易或者压力?
楼下,对峙在继续。
“喂!”
“后生仔!”
“让你们那个正斜竹溪出来!”
“我们要反映情况!”
“他凭什么要让我们三峰破产清算!”
看着毫无惧色、还在那里抽烟的苏木,人群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粗声粗气地喊道。
显然,他们把年纪轻轻的苏木,当成了领导的秘书或者随行人员。
“就是!”
“他躲在车里干什么!”
“当缩头乌龟吗!”
“是不是自己做了亏心事,不敢出来见我们了!”
“我看他就是心虚了!让他滚出来!我们要反映情况!凭什么让我们破产!”
一时间,人群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声音嘈杂,充满了愤怒和不信任。
苏木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人还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啊,老子站在这里摆了这么半天睥睨天下的造型,结果他们居然认为自己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喽啰?
他将手里快要燃尽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轻轻碾灭,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从自己下车到现在,抽完这根烟,一共用了五分多钟。
直到此刻,三峰建筑方面,从管理层到中层,竟然没有任何一个管事的领导出面来维持秩序、接待引导。
机会,已经给过你们了。可是你们自己不珍惜啊。
苏木在心里冷冷的感叹了一句。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的扫过面前激动的人群,用清晰平稳的声音,淡淡的说道:“我就是咱们静海市新来的正写竹溪苏木。”
“大家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可以向我反映。”
这话一出,聚集的人群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两边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充满质疑和嘲讽的大笑声。
“后生仔,吹牛也不打草稿!”
“你要是正斜竹溪,老子我就是正斜竹溪他爹!”
人群中,一个极其讥诮和侮辱性的声音尖锐的响起,带着明显的挑衅。
“放屁!”
“刚才是谁说的!”
“有种站出来!”
陈立东气得脸色通红,怒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厉声喝道。
领导受辱,他必须感同身受。
站在苏木身后的王海涛,虽然心里害怕,但此刻也深知必须维护领导的威严。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伸手指着人群,色厉内荏地喊道:“刚才谁喊的!”
“无法无天了!”
“侮辱领导干部,你知道是什么性质吗!”
然而,他的威胁在这些人听来毫无威力。
人群突然默契的慢慢向两边分开。
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多、满脸横肉、胳膊上纹着狰狞图案、年纪大约三十多岁的壮汉,抱着胳膊,晃晃悠悠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眼神凶狠,带着一股痞气,冷冷的斜睨着王海涛,瓮声瓮气的说道:
“老子喊的,咋的!”
“你想咋的!”
王海涛被他那凶狠的眼神和彪悍的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再发出像刚才那样“严厉”的斥责。
“哈哈哈”
看到王海涛这副怂包样子,人群再次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哄笑声和口哨声,充满了鄙夷。
这群常年在工地上摸爬滚打、走南闯北的人,最善于察言观色。
他们已经清晰的看出,这个跳出来的老家伙,就是个典型的色厉内荏的货色,嘴上功夫厉害,真遇到硬茬子,立刻就会跟乌龟一样吓得把头缩回去。
苏木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身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说了,我就是苏木。”
“有事说事,合理诉求我可以听。”
“如果没事,就上一边去,别在这里碍事。”
“你们三峰是没有领导了吗?”
“让你们在这里堵着大门?”
那满脸横肉的壮汉被苏木平静的目光看得心里莫名一虚。
但随即又被周围同伴的哄笑声激起了凶性,他瞪着一双牛眼,恶声恶气的说道:“小白脸,骗鬼呢!”
“我们没空跟你在这废话!”
“赶紧把那个真正的正写竹溪叫出来!”
他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声音猛的提高,带着煽动性:“我们今天就要问问,凭什么要让我们三峰破产!”
“凭什么要让我们这么多兄弟下岗!”
“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壮汉挥舞的手臂仿佛给众人带来了力量。
所有人跟着壮汉齐声呐喊,声音直冲云霄响彻天际。
陈立东三人面色如土忍不住凑到苏木身边。
苏木也脸色阴沉的抬头看了一眼办公楼,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老子本来想舒舒服服的在静海待下去,可是你们不给我机会,那就别怪我了!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