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农场的夜晚本来应该是安静的,风吹过玉米地的沙沙声。
特尔-罗尔躺在别墅的屋顶阳台上,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刚从地里拔出来的狗尾巴草。
今晚的月亮挺圆,像块大饼,但他这会儿没心情赏月,因为楼底下的动静实在太精彩了。
二楼走廊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那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蹑手蹑脚的像做贼一样。
她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走廊尽头那个房间挪。
那是特尔-罗尔的房间。
虽然人不在里面,但床上有他的味道,还有几根掉落的棕色猴毛。
琴觉得这就够了,只要能抱着那个枕头,脑子里那只乱叫的火鸟就能消停一晚上。
她的手刚搭上门把手。
“咔哒。”
旁边的一扇门开了,卡拉穿着宽松的t恤,靠在门框上,她也没说话,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
意思很明显:那边是客房,慢走不送。
琴的手僵在门把手上,脸上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她给忘记了特尔的房间里还有两女的。
“我……我只是想看看特尔需不需要加床被子。”
卡拉是笑非笑的。
“把他扔进岩浆里都能睡着。还有,他的尾巴不治失眠,也不治精神分裂。”
“回去睡觉,琴医生。”
琴咬了咬嘴唇,眼神幽怨地看了那扇门一眼,最后还是败下阵来,拖着步子回了自己的房间。
特尔-罗尔在屋顶上翻了个白眼。
这也就是卡拉脾气好,要是换成戴安娜估计直接就把琴给扔出去了。
说到菲奥娜。
特尔-罗尔稍微探出点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一楼的门廊下,戴安娜正坐在那个木制秋千上。
她腿上横放着那把火神之剑,手里拿着一块鹿皮,正在那儿一下一下地擦拭剑身。
“刷——”
“刷——”
每擦一下,剑身就反弹出一道寒光,照亮了院子角落里的狗窝。
狗窝旁边,菲奥娜正趴在地上,跟克拉克家那只叫谢尔比的大金毛,正在进行一场跨越物种的对视。
谢尔比缩在狗窝最里面,夹着尾巴,浑身发抖。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光头两脚兽,正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这玩意儿是清蒸好吃,还是红烧好吃?
“别看了。”
特尔-罗尔吐掉嘴里的草根,声音顺着风飘下去。
“那是看门狗,不是储备粮。”
“要是让玛莎阿姨知道你把它炖了,明天你就没饭吃。”
菲奥娜一听“没饭吃”三个字,立马把视线从狗身上移开。
她挠了挠光头,冲着屋顶傻笑了一下,然后翻个身直接躺在草地上睡了。
特尔-罗尔叹了口气。
东欧,某处不知名的冰原。
这里是“白头鹰”和“棕熊”两大阵营对峙的真空地带。
暴风雪像刀子一样刮着。
战壕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冻得硬邦邦的。
一个穿着灰色破烂斗篷的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无人区里。
风雪很大,但这人身上连一片雪花都没沾上。
所有的雪花在靠近他半米的地方,就自动融化成了黑水。
一名“棕熊”阵营的哨兵揉了揉眼睛,他以为自己看花眼了,这大半夜的,零下三十度怎么会有个乞丐在战壕里溜达?
“站住!”
哨兵拉动枪栓,大吼了一声。
“口令!”
那个灰斗篷没停,甚至连头都没抬,他只是从斗篷下面伸出一只干枯的手。
他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一下,那个哨兵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原本警惕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紧接着,一抹暗红色的血丝爬满了他的眼球,哨兵把枪口从灰斗篷身上移开,慢慢转过身。
他对准了正在战壕里烤火取暖的战友。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毫无防备的士兵们倒在血泊里,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枪声打破了冰原的死寂。
整个营地瞬间炸了锅,警报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那个灰斗篷发出一阵低沉的嗤笑,他没理会身后的屠杀,继续往前走。
那是“白头鹰”阵营的防线,他所过之处,理智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疯狂。
血液渗进冻土层里,被什么东西给吸了进去。
同一时间。
大西洋深处,一艘满载核弹头的攻击型核潜艇正在潜航。
声呐室里,雷达兵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一个红点。
“长官!检测到不明热源!”
“距离三千米!速度……那是零?它悬浮在海面上?”
舰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他皱了皱眉。
“上浮至潜望镜深度,看看是什么鬼东西。”
潜艇缓缓上浮,潜望镜升起,冲破海面。
舰长把眼睛凑过去,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放大。
“上帝啊……”
海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死鱼。
白花花的一片,把海水都给盖住了。
是红的,像是有人在这里倒了几万吨的血。
在那些死鱼中间的海面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古希腊样式的青铜战甲,手里拿着巨斧。
露在外面的全是死灰色的干肉,眼眶里只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这是……拍电影吗?”
舰长的话还没说完,海面炸开了。
“哗啦——”
成百上千个同样的士兵从水下冒了出来,他们不是空手来的。
这帮穿着古董盔甲的亡灵,身后竟然拖着现代化的重武器。
反舰导弹、重型鱼雷、甚至还有几门拆下来的舰炮。
只不过这些武器上,都被刻满了扭曲的黑色符文,正在往外冒着黑烟。
“敌袭!!下潜!快下潜!!”
舰长疯狂地拍打着控制台。
为首的那个亡灵士兵举起了手里的长矛,从长矛尖端劈了下来。
“轰!!”
潜艇的指挥塔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
海水倒灌,火光冲天,爆炸的冲击波掀起了几十米高的巨浪。
而在那巨浪之下,海底深处,一个巨大的传送门正在缓缓张开。
肯特农场的屋顶上,特尔-罗尔吐掉了嘴里的狗尾巴草。
他坐直了身子,眼神里的慵懒消失得干干净净,是一种看到了脏东西的嫌弃。
“这味儿……”
特尔-罗尔摩挲着下巴。
“是那个老家伙。”
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虽然不算特别强,但很恶心。
“看来今晚是睡不成了。”
特尔-罗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喂,我亲爱的公主。”
“别擦剑了,妹啊也别瞪狗了。”
他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来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