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兰蒂斯看来，这就是一种稳赚不赔的“保险”。
他甚至想过，就算华国这边真的出了什么他无法掌控的乱子，他也完全有能力，将鹿云野，乃至整个鹿家的核心力量，打包带走。
f国，或者其他西方国家，对于鹿云野这样的人才，是求贤若渴的。
一个爵位，一份丰厚的绿卡待遇，对于他背后的家族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鹿云野所能提供的价值，绝对不一般。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
所以，这段时间，他放松了对鹿家的监控。他以为，只要有鹿云野在，鹿家就不会倒，就不会真的出事。他的注意力，已经从“监控风险”，转移到了“如何最大化地利用这次合作，攫取利益”上。
然而，祁深的出现，却像是一盆冰冷的水，兜头浇下，将他从这种盲目的自信中，彻底浇醒。
祁深是什么人？兰蒂斯太清楚了。
那是他当年在国外留学时的学弟，一个在商业上有着近乎妖孽般天赋的男人。他冷酷、偏执，但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判断，都像是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从不出错。
祁深既然敢在这个时候，约见他，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让他放弃鹿家，那就说明，事情的严重程度，可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做的调查，不够详尽。”
这个认知，让兰蒂斯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
他一向自负于自己的情报网，自负于自己的判断力。
可现在，他却被一个多年未见的学弟，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提醒了他情报过时了。
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
如果祁深说的是真的，鹿家的股价真的在断崖式下跌，如果鹿家真的像祁深说的那样，正在偏袒一个“恶魔”，正在被整个舆论的风暴所吞噬那么，他之前所有的判断，所有的计划，都将化为泡影。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兰蒂斯，绝不会让自己，让自己背后的家族，陷入一个不明智的投资项目中。
就在这时，助理的电话打通了。
“兰蒂斯先生，约翰的电话。”
兰蒂斯接过电话，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开口：“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急促的男声，语速飞快地汇报着：“先生，我们刚刚收到的最新数据显示，鹿氏集团的股价，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内，跌幅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十五。而且，抛售量在急剧增加。同时，网络上出现了一股针对鹿家的、有组织的舆论攻击，内容内容非常恶劣，涉及涉及包庇罪犯。”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兰蒂斯的心上。
他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果然。
祁深没有骗他。
或者说，祁深说的，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情报网”，竟然连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第一时间捕捉到。
或者说，是捕捉到了，但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
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有鹿云野在，鹿家就不可能出事。
多么可笑的自负。
兰蒂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试图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怒意和烦躁。
他现在，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
一边，是他已经投入了大量精力和时间的鹿家项目，那个他原本以为可以稳赚不赔、可以让他在家族内部再次立下大功的项目。
另一边，是祁深的警告，是他刚刚得到的、那份令人不安的最新情报。
如果他继续跟鹿家合作，一旦鹿家真的倒了，或者被卷入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丑闻中，他和他背后的兰蒂斯集团，也会受到牵连。这对于他，对于他的家族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但如果他现在反悔，放弃跟鹿家的合作，那就意味着，他要承担违约的风险，要得罪鹿家，更要得罪鹿家背后的那些“大人物”。而且，他还要面对祁深。
祁深让他放弃鹿家，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让他避免一次投资失败吗？
兰蒂斯可不这么认为。
他太了解祁深了。这个男人，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情。他让他放弃鹿家，一定有他自己的目的。或许，就像他刚才说的，他想把这个项目，抢过去。
他想用这个项目，作为他报复鹿家的武器。
兰蒂斯的脑海中，闪过祁深刚才那双冰冷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对商业利益的考量，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恨意。
那恨意，让他都感到一阵心惊。
祁深和鹿家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被夹在了两个同样危险的男人中间。
一边是可能倾覆的巨轮，一边是充满未知的深渊。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兰蒂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他将电话递还给助理，声音沙哑地开口：“把那份报告，拿过来。”
他终于，要亲自看看，祁深给他准备的这份“礼物”，到底写了些什么。
助理恭敬地将那份文件，从茶几上拿起，双手递到兰蒂斯面前。
兰蒂斯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刻翻开。
他的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的那几个黑色大字上，眼神深邃。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壁炉里火焰燃烧的声音。
祁深就坐在他对面，依旧保持着那个冰冷的姿态。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在等兰蒂斯的决定。
他知道，兰蒂斯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从来都知道该怎么选。
兰蒂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文件的封面，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缓缓地，翻开了那份文件。
第一页，是一张巨大的k线图。
那条代表鹿氏集团股价的红线，正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地向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