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祁深眼里，鹿云桃是凶手，鹿家的沉默，就是帮凶。他们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他们既然享受了鹿家带来的荣华富贵，就要为鹿云桃的愚蠢，付出代价。
他要的，不是某一个人的命。
他要的，是整个鹿家，为姜栖晚陪葬。
话音落下，祁深便挂断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许刻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能想象到，此刻祁深站在海边，是怎样一副孤寂而决绝的模样。
他没有再犹豫，立刻着手去办祁深交代的事情。
他知道，一场针对鹿家的，腥风血雨的报复，即将开始。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祁深握着手机，缓缓地抬起头，望向远方。海天相接的地方，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他的心，也像这片大海一样，冰冷，绝望。
“晚晚”
他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声音被海风吹散，消弭于无形。
“等我。”
“我一定会，让他们为你，血债血偿。”
汹涌的海浪，拍打着岸边，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祁深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守望着这片吞噬了他整个世界的深海。
海风，愈发凛冽了。
屋外的海风呼啸，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谁哀悼。
许刻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那张向来精明干练的脸。
他没有开灯，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昏暗的阴影里，只有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重。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烟蒂。
桌上的文件摊开着，是关于鹿家与兰蒂斯集团智能系统项目的详细资料。那些原本应该让他兴奋的、关于商业博弈和利益争夺的数字与条款，此刻在他眼里，却只是一堆冰冷的废纸。
“咔哒。”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陆子恒抱着一大叠文件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黑暗中沉默伫立的身影，脚步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放下，然后转身，打开了房间的灯。
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黑暗，许刻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手挡了挡。
“还没睡？”陆子恒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他走到许刻身边，也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片海，就在那里。
许刻没有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
陆子恒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堆关于兰蒂斯项目的资料上，眉头微微一皱。
“联系过祁总了？”他问。
“嗯。”
许刻终于转过身，将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那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烦躁。
“祁总的意思很明确，”许刻的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抢。不管用什么代价，一定要把兰蒂斯的项目，从鹿家手里抢过来。”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现在，只想报复鹿家。”
陆子恒沉默了。他拿起桌上的一份资料，随手翻了翻，眉头皱得更紧。
“夫人出事这件事祁总还是不能接受。”
许刻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和心疼。
“不能接受？何止是不能接受。”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疲惫地陷进柔软的靠垫里，“你也知道那个季节，那片海域的水温。不要说夫人那样一个弱女子，就是你我，身强力壮的，掉进那样的深海里，能活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搜救队已经说了，如果一小时内无法逃生，那绝对会死。更不要说夫人，她失踪了整整一周”
许刻的声音，低了下去。
“虽然我也希望夫人还活着，但事实事实如何，你我心里都清楚。”
他抬眼看向陆子恒，眼神里充满了痛苦。
“我看，很多人都清楚，夫人已经去世了。但只有祁总，他不肯接受。他固执地认为，夫人还活着，她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救她。”
陆子恒的眼神，也跟着暗淡了下去。他走到许刻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却没有喝。
“让祁总怎么接受？”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息，“你又不是不知道，祁总跟夫人的感情有多深。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才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祁总的世界里，几乎只有夫人一个人。现在让他接受夫人已经不在了的事实，无异于要他的命。”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甚至在想祁总现在这样，是不是在用谎言麻痹他自己。他让自己沉浸在报复的快感里，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夫人的事。我担心”
陆子恒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的意思，许刻明白。
他担心，一旦祁深报了仇，一旦他发现，即使他毁了整个鹿家，姜栖晚也回不来了，他可能会崩溃。
他可能会跟着姜栖晚，一起走。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扎在陆子恒的心里，让他不寒而栗。
许刻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冷。他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
“都怪许明月！”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恨意。
“如果当初，许明月没有换掉两人的身份，那夫人现在就是鹿家千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受尽万千宠爱！祁总跟夫人，也不至于白白蹉跎那么多年，受那么多苦！”
许刻的眼眶，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
“如果夫人是鹿家千金，鹿云桃那个贱人，怎么敢动她？怎么敢设计陷害她？！”
“这一切，都是许明月的错！是她，一手毁了祁总和夫人的幸福！”
在许刻看来，许明月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是她的私心和贪婪，酿成了今日的一切悲剧。
姜栖晚本该拥有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一个光明的幸福的未来。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