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肖瑾,你我心知肚明,她算哪门子的姐姐?”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鹿家华丽外袍下的脓疮。
“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女儿,是我的姐姐。可你有没有想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就是这一切的加害者!是鹿云桃,亲手做出了这些罄竹难书的糗事。而你们,你们这些所谓的家人,不仅不加以惩处,反而还要百般维护,用鹿家的权势去为她擦屁股。”
鹿云野的语气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当年,但凡你们真的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给她一点真正的教训,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幅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模样。她的嚣张,是你鹿肖瑾,是你和白溪萝女士,亲手娇惯出来的!你们给了她一把可以肆意伤人的刀,现在刀砍到了自己身上,你们就哭着喊着来找我?出了事就知道找我们兄弟,没出事的时候就继续纵容她胡作非为!鹿肖瑾,你自己都不觉得这很好笑吗?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鹿肖瑾喉间发堵,他想辩驳,想说“那是为了家族的体面”,想说“她还小,不懂事”。
可这些苍白的理由,现在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鹿云野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继续说道,语气里是化不开的疲惫和厌恶。
“你知道吗?血缘这种东西,其实真的很奇妙。从我第一次见到鹿云桃开始,我就从心底里,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厌恶。大概,我跟鹿云桃就是天生没有缘分吧。我不是一个会强迫自己接受不喜欢事物的人,哪怕那个人是我名义上的‘姐姐’。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曾经也因为自己的这种冷漠而感到困惑,甚至觉得自己凉薄、冷血。我一度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可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我凉薄。只是因为她鹿云桃三观不正,品行败坏,我鹿云野,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这种女人,哪怕她顶着鹿家女儿的头衔。我与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鹿肖瑾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他从未听过鹿云野如此长篇大论地剖析自己的内心,更从未想过,在这个被家族视为“外人”的儿子心中,对鹿云桃的厌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然而,鹿云野的话还没说完。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来,那里面蕴含的情绪,不再是愤怒和厌恶,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一丝暖意的怀念。
“可是,当我后来见到姜栖晚之后,我才知道,我并没有失去感知情感的能力。我对比她和鹿云桃,才明白什么是云泥之别。”
“我能感受到,面对姜栖晚时,我的内心是柔软的,是会纵容的。她那双眼睛,清澈、坚韧,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像极了鹿家人的风骨。我能感觉得到,她虽然有时候会因为过去的遭遇而显得有些瑟缩,但她的行事作风,她的情商智商,她骨子里的骄傲,都更像一个真正的鹿家人。”
鹿云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我会欣赏她,会觉得她漂亮、优秀、坚韧。我会想,这样的人才配成为我的姐姐。当我知道姜栖晚才是我血缘上真正的姐姐时,我感到的不是负担而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原来如此……原来我的亲姐姐,是这样美好的一个人。她不该被埋没,不该被伤害,她应该站在阳光下,享受她应得的一切。”
这番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鹿肖瑾的心上。
他想起姜栖晚,那个总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却有着一双明亮眼眸的女孩。他想起她被鹿云桃欺负时的隐忍,想起她看向鹿家众人时,那眼神中从希冀到失望,最后归于死寂的冷漠。
他们,亏欠了她太多。
“而现在呢?”鹿云野的声音再次变得冷硬,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质问,“鹿云桃,这个你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她做了什么?她害死了姜栖晚!她用最恶毒的手段,逼死了我血缘至亲的姐姐!她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你现在,却要我,去帮这个害死我亲姐姐的恶魔?”
鹿云野的笑声充满了悲凉和讽刺。
“我没有帮过她吗?鹿肖瑾,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帮过她多少次?我为了鹿家的名声,为了你们所谓的‘体面’,多少次在暗地里为她收拾烂摊子?可她听进去了吗?她不仅没有听进去,反而变本加厉!她以为有鹿家做靠山,就可以为所欲为!”
“帮一个恶人,只会让她手中的刀更锋利,只会害死更多的好人!我鹿云野,绝不会再做这种助纣为虐的蠢事!我不会帮她,也帮不了她。让她去接受法律的制裁,去为她犯下的罪孽赎罪吧!”
鹿肖瑾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早已暗下,可他依旧死死攥着,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良久,他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肩膀颓然垮下,发出一声沉重得仿佛能压垮人心的叹息。
“云野……”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她毕竟是你的姐姐,云桃。你们一起长大……血浓于水。我只是想……能帮就帮一把吧。她还年轻,她要是毁了,鹿家也就毁了大半啊。”
电话那头,鹿云野的沉默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而残忍地剖开了鹿肖瑾所有的侥幸与伪善。
紧接着,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鹿肖瑾的耳朵里,让他如坠冰窟。
“姐姐?血浓于水?”鹿云野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像是从极北之地刮来的寒风,“爸,你到现在还在跟我提这两个词?你有没有好好想过什么叫血浓于水,首先鹿云桃要跟我们鹿家有血缘关系,她是鹿家血脉吗?爸你想想清楚,在这个家里,从一开始谁才是那个真正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