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溪萝的手紧紧攥着许明月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双曾温婉如水的眼眸此刻盛满猩红与暴怒,像濒临失控的野兽。
而许明月虽被拉拽得踉跄,却依旧挺直脊背,眼底的疯狂与执念未曾褪去半分。
两人唇枪舌剑间,藏着二十年的偏心与执念。
而姜栖晚,正是这偏心漩涡中被无情抛弃的牺牲品。
“许明月,你真的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吗?”白溪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
她盯着许明月那双猩红的眼眸,仿佛要透过那层疯狂的外壳,看清这个女人究竟在想什么,“我觉得你现在可能脑子不太清醒,等你清醒了再跟我说话。”
她的语气里满是嘲讽,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害怕许明月真的会付诸行动,害怕这场由她引发的悲剧会彻底失控,更害怕鹿云桃会因此背负一生的枷锁。
可许明月早已打定主意,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我很清醒,我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打算做什么。”
她迎着白溪萝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我要护着云桃!云桃是我的女儿,没有母亲不护着自己女儿的!我愿意为了云桃付出一切!”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像在宣告一个不可更改的誓言,哪怕那代价是她的自由、她的生命。
白溪萝彻底失控了,她猛地逼近许明月,双手紧紧抓住对方的衣领,将人狠狠拉拽到自己面前,几乎要贴着许明月的脸,咬牙切齿地低吼:“云桃是我的女儿!我才是云桃的母亲!需要我再说一次吗?你已经把女儿换给我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痛苦与愤怒,像被戳中了最敏感的神经,“你的女儿是姜栖晚,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云桃害死了姜栖晚,你真的愿意为云桃顶罪吗?云桃害死的是那个陪了你二十多年的养女,许明月,是你更应该清楚你在做什么!你真的就这么狠心吗!”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刺中了许明月心中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地方。
可她没有丝毫犹豫,依旧坚定地重复:“我愿意!我愿意为云桃顶罪!我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只要云桃能平安,我什么都愿意做!”她的眼眸依旧猩红,像燃烧的火焰,映出白溪萝那张愤怒而扭曲的脸。
论起狠心来,这两个人的心都一样的狠。
可她们的狠,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根源,而这根源,正是她们对“女儿”截然不同的认知与感情。
白溪萝的狠,源于二十多年的朝夕相伴与毫无保留的偏爱。
在她心里,不管鹿云桃跟自己有没有血缘,在她的认知中鹿云桃就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亲生女儿,是她生命里最珍贵的礼物。白溪萝便将所有的爱意、所有的期待都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她会在鹿云桃发烧时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会为了给鹿云桃挑选最合身的礼服而跑遍整个海市,会在鹿云桃受了委屈时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前,哪怕面对的是整个世界的非议。
对她来说,身边养一只猫猫狗狗养几天都会生出感情,更不要说是一个陪伴了她二十多年的女儿。
这份爱早已深入骨髓,成了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正因为她以为鹿云桃是亲生的,所以才会那样偏爱,甚至到了溺爱的程度,她舍不得鹿云桃受一点委屈,舍不得她被外界的流言蜚语伤害,哪怕知道鹿云桃犯了错,她也只想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她,哪怕要与全世界为敌。
在她眼里,鹿云桃的平安喜乐比任何伦理、比任何真相都重要,这份爱让她变得极端而决绝,让她能轻易说出“除掉碍眼的人”这样的话,也让她在面对许明月的顶罪计划时,既震惊又愤怒,因为她无法接受有人要替鹿云桃承担罪责,更无法接受鹿云桃会因此背负愧疚。
而许明月的狠,源于二十年的执念与刻意的疏离。
从产房调换婴儿的那一刻起,许明月便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是鹿云桃,而姜栖晚,不过是她用来交换人生的“工具”。
这二十年里,她对姜栖晚的感情始终是理智而克制的,她会给姜栖晚提供基本的生活所需,会督促她学习,却从未像对待鹿云桃那样,给予她毫无保留的爱与关注。
在许明月心里,姜栖晚的存在只是是为了让鹿云桃能顺利过上好日子,所以她对姜栖晚的付出,始终带着一种功利的目的,从未真正投入过真心。
这份疏离与刻意的冷淡,让姜栖晚在成长中始终感受不到来自“母亲”的温暖,而许明月却毫不在意。
她的心早已被鹿云桃填满,所有的爱意、所有的牵挂都系在鹿云桃身上。
她可以为了鹿云桃放弃自己的尊严,可以为了鹿云桃顶罪入狱,这份狠,源于她对鹿云桃深入骨髓的偏执,源于她对“亲生女儿”的执念,哪怕这份执念早已偏离了伦理的轨道。
巧的是,两个女人竟默契地将所有的爱意都投注到了鹿云桃身上,而姜栖晚,就成了这场偏心游戏中被无情抛弃的那一个。
白溪萝以为鹿云桃是亲生的,所以偏爱,许明月知道鹿云桃是亲生的,所以偏执。
她们像两个守护宝藏的守卫,却都忘了,真正的宝藏本该是那个被她们忽视、被她们伤害的姜栖晚。
姜栖晚本该拥有鹿家千金的身份,本该拥有来自亲生父母的爱,可因为许明月的一念之差,她被剥夺了一切,甚至最终被鹿云桃害死,而造成这一切的两个女人,却都在为了鹿云桃而争执,都在为了“保护”鹿云桃而不惜一切代价。
白溪萝看着许明月那副坚定的模样,突然觉得一阵心寒。
她想,这个女人为了鹿云桃,竟然真的愿意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可她有没有想过,姜栖晚呢?
那个被她养了二十年的养女,那个本该是她亲生女儿的人,就这样被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