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痛苦、内疚、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困住。
她想起姜栖晚小时候的眼神,想起她长大后的模样,想起她最后葬身鱼腹的惨烈,那些画面像噩梦般挥之不去。
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刽子手,不仅亲手杀死了姜栖晚,也亲手毁掉了整个家庭,而她,只能在这片痛苦与悔恨的深渊里,独自承受着这场由自己亲手酿成的悲剧,无处可逃。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许明月坐在椅子上,身体因为颤抖而痉挛,泪水不停地流淌。
电话听筒里传来姜暮近乎嘶吼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许明月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许明月,你怎么能这么狠?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换出去!你还是人吗?”
那声音里的愤怒、震惊与绝望,透过电流的微弱杂音,清晰地传递到许明月耳中,让她本就颤抖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死死扣住桌沿,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木纹里。
许明月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不停滚落,砸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可当她听到姜暮的质问时,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突然从心底窜起,像藤蔓般缠绕住她所有理智。
她猛地吸了口气,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尖利:“我是为了让云桃过上好日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云桃!我没做错!”她的声音拔高,像是在说服姜暮,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的重量,“云桃就是成了鹿家最宠的小公主,白溪萝疼她,鹿肖瑾也疼她,多少人都知道的!她从小到大,锦衣玉食,被人捧着护着,这就是我想要的!我没错!”
她的眼前仿佛浮现出鹿云桃小时候的模样。穿着精致的公主裙,被鹿家众人簇拥着,脸上满是天真烂漫的笑容。
那是她用半生谎言换来的“圆满”,是她支撑到现在唯一的执念。
她坚信,只要云桃过得好,只要鹿家的荣华能护住云桃,当年的调换就是“值得的”,哪怕代价是姜栖晚的痛苦与死亡。
她的眼里只有云桃的“幸福”,哪怕这份“幸福”是建立在血缘错位与人性沦丧之上,她也绝不肯承认自己错了,绝不肯放弃这份执念。
姜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被许明月的固执惊得说不出话,可很快,那沉默便化作了更强烈的愤怒与悲凉:“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带着一种被真相击垮的绝望,“许明月,你看看你现在!看看栖晚!她是你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你却亲手把她推进了苦海,现在她死了,尸骨无存!你为了云桃,毁了栖晚的人生,也毁了我们这个家!你哪里来的脸说你没做错?”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穿了许明月强行维持的执念外壳。
她浑身一颤,泪水流得更凶,可嘴上依旧不肯松口,咬着牙反驳:“我没做错!云桃过得好就是对的!她现在是鹿家的千金,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姜暮却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事实?现在的事实是,鹿云桃做的恶事全网都知道了!你还不明白吗?那么多人都在骂她,都在让警方严惩她!你以为鹿家能保得住她吗?你以为全网的舆论能放过她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许明月的心上,“许明月,你醒醒吧!云桃完了!她亲手杀了栖晚,她要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你再怎么固执,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不可能!我的云桃会没事的!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许明月猛地打断他,声音尖锐得有些变形,像是在守护最后的堡垒,她紧紧攥着手机,仿佛那能给她一丝力量,“鹿家不会不管云桃的!白溪萝那么疼云桃,鹿肖瑾也不会让云桃出事!鹿家的势力那么大,他们一定会保云桃的!云桃不会有事的!”
可姜暮的话像冰冷的潮水,无情地冲刷着她的幻想,让她无处可逃:“鹿云野都不打算保她了!你还不明白吗?你觉得鹿云野会为了云桃,毁掉整个鹿家的声誉吗?他不可能保她!你别再自欺欺人了!”
“不会的!云野不会不管云桃的!云桃是鹿家的千金,是鹿家的人是他的姐姐!他怎么可能不管!”许明月像是被踩到了痛处,声音里满是慌乱与倔强,她死死盯着眼前虚空,仿佛能透过那片黑暗看到鹿家的别墅,看到云野的身影,试图用那点虚幻的希望来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信念。
她不肯相信,不肯接受云野会放弃云桃。
姜暮的声音里满是悲凉与嘲讽,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你以为鹿云野是傻子吗?现在全网都在盯着这件事,警方也在调查,舆论的压力比山还重!鹿家要是保云桃,就会被贴上‘包庇杀人犯’的标签,整个家族的声誉都会毁于一旦!你觉得鹿云野会为了云桃,毁掉整个鹿家的基业吗?你觉得那些跟鹿家合作的人会同意吗?那些看着鹿家笑话的人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许明月,你醒醒吧!云桃完了!她亲手杀了栖晚,这是铁证如山!祁深呢?你以为祁深能放过她吗?祁深跟栖晚的感情,全网都知道!栖晚死了,祁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会动用所有力量,让云桃付出代价!你再怎么固执,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云桃逃不掉的!她必须为栖晚的死负责!”
“不会的!祁深不能动云桃!云桃是鹿家的人,他祁深再厉害,也不能动鹿家的人!”许明月的声音里满是慌乱与不甘,她像是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不肯松手,“云桃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她有事的!我一定会想办法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