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月想起有一次,姜栖晚发高烧,躺在床上烧得满脸通红,却连一声哭闹都不敢有,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天花板,那一刻,她的心脏曾微微紧了一下,可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她想起姜栖晚长大后,因为跟沈洛俞结婚,沈洛俞多次出轨被人嘲讽,她当时只觉得这孩子“丢人”,甚至在心里庆幸“还好不是我的女儿”,可现在想来,那份“没教养”里藏着多少无人撑腰的卑微?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姜栖晚,是在得知真相后的对峙里,姜栖晚看着她的眼神,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失望,那眼神像一根刺,此刻狠狠扎在她的心上,疼得她喘不过气。
“栖晚栖晚”许明月喃喃着这个名字,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突然意识到,无论她如何否认,姜栖晚都是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那些年她刻意忽略的感情,在死亡的真相面前,变得无比清晰而沉重。
她想过让姜栖晚“消失”,却从没想过要她死得这么惨,这么彻底。
葬身鱼腹,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有,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这种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想念,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心,让她疼得无法呼吸。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幻想过女儿的模样,也曾期待过抱着孩子笑的样子,可当年的私欲与恐惧,让她亲手把这份期待变成了噩梦,而现在,噩梦成真,她再也无法弥补。
痛苦与内疚交织,让许明月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想起自己当年在产房鬼迷心窍地调换了鹿云桃和姜栖晚的身份,让姜栖晚受尽冷待,让鹿云桃在鹿家的宠爱中长大。
她以为自己是在“保护”鹿云桃,是在给自己的女儿最好的未来,可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一场自私的骗局。
她不仅毁了姜栖晚的人生,也毁了鹿云桃。
鹿云桃的恶毒、偏执,某种程度上,不正是她这个“母亲”亲手种下的恶果吗?
而她自己,更是这场骗局里最大的输家。
她以为自己能永远掌控局面,却最终看着两个女儿一个死,一个沦为杀人犯,而她,只能在悔恨的深渊里沉沦。
恐惧也像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知道,真相曝光后,她再也无法逃避当年的罪行,调换身份、冷待亲生女儿的罪孽,会让她付出代价。
可更让她恐惧的,是姜栖晚的死亡。
她亲手把孩子推向了苦海,又眼睁睁看着孩子葬身深海,这种“亲手杀死女儿”的罪恶感,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突然想起鹿云桃推人入海的画面,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却能想象到那片幽暗的海水如何吞噬姜栖晚的绝望,那种画面像噩梦般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让她连坐都坐不稳,只能跌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试图驱散那些可怕的念头。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许明月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看向屏幕,看到“姜暮”两个字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姜暮,那个她曾经爱过、恨过,又背叛过的男人。
当年姜暮故意制造了“假死”的假象,他早就背叛家庭,在外面建立了新的家庭,而姜暮也因为怀疑姜栖晚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干脆利落地选择了“假死”,将重心转移到了外面的家庭,对姜栖晚更是冷待有加。
可现在,真相大白。
姜栖晚确实不是姜暮的亲生女儿,却不是因为许明月出轨,而是因为她的调换。
许明月看着那不断闪烁的屏幕,指尖冰凉,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姜暮,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更不知道姜暮得知真相后,会如何愤怒,如何指责她。
颤抖着接起电话,姜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恍惚与不确定:“明月新闻里说的是真的吗?栖晚她真的死了?”
那声音里满是痛苦,还有一丝迟来的悔恨。
姜暮当年因为怀疑姜栖晚的血型,便毫不犹豫地冷待她,甚至为了外面的家庭,选择了“假死”,可现在才知道,那份怀疑从一开始就错了,而他因为错误的怀疑,对姜栖晚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许明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怎么会这样?她真的是鹿家的女儿?”姜暮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愤怒,“你当年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调换身份?你胆子怎么这么大?怎么能这么狠?”他的声音里满是震惊与不解,当年的他只顾着自己的怀疑与新家庭,从未想过许明月会做出这种事,而现在,真相大白,姜栖晚死了,而这一切的根源,竟是许明月当年的私欲。
许明月听着姜暮的质问,再也忍不住,崩溃地哭了出来:“我我当时我只是想让云桃过得好我没想到会这样我真的没想到栖晚会死”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满是悔恨与痛苦,可她也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姜栖晚已经死亡的事实,也无法弥补她当年犯下的错误。
姜暮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与绝望:“许明月,你毁了她,也毁了我们栖晚那么小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许明月听着姜暮的话,心如刀绞。
她突然意识到,她不仅毁了姜栖晚的人生,也毁了姜暮的人生,毁了这个原本属于他们的家庭。
她看着窗外的夜空,泪水不停地流,嘴里反复念叨着:“栖晚对不起云桃对不起”
许明月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曾经以为的“保护”,曾经以为的“圆满”,都在姜栖晚死亡的真相曝光后,化为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