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曼像个小挂件似的趴在方既明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有空一起去南极玩吗?”
方既明当场打开网页搜了搜。
如果玩得普通些,一人十来万,如果玩得奢华一点,他一个月工资刚刚好……
对现在的他来说,倒也不算贵。
他勾了勾伊曼蹭到自己脸上的发丝:“什么时候?我随时可以。”
伊曼显然提前做过功课:“十二月,南半球的夏天。”
方既明爽快答应:“好,我请个年假出来。”
如果他自己去,可能会觉得没什么必要。
他曾经自己跑去隔壁市玩了三天,结果天天都睡到下午才醒,说是旅游,不过是换个地方点外卖,连酒店大门都没出过。
他也试过跟团,但总觉得走马观花,不过只是被带到打卡点拍照打卡,精神没有得到丝毫充实。
最后还被忽悠着花了半个月生活费买了些并没有很好吃的特产,回去在网上一搜,价格只有他线下买的一半,现在想想他还很肉痛。
但和喜欢的人一起,那就不一样了。
不管是想睡懒觉,还是纯打卡,总能有办法让一切变得有趣。
伊曼揉了揉正在旁边专心啃磨牙棒的小鹿脑袋:“我们家呐呐怎么办?”
方既明也看向小鹿:“让阿尔图帮忙带几天。之前奈费勒忙得不行的时候,不也把小鹦鹉寄养在他那儿吗,还给了阿尔图服务好评。”
伊曼在方既明耳边轻笑:“阿尔图好像是挺会照顾小动物的。”
小鹿呐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们俩,完全不知道自己马上要被移交到别人手里。
阿尔图收到新订单:白化梅花鹿x1。
历史用户评价:
奈费勒(五星):“鸟胖了。”
……
两人站在船头,看着轮船破开浮冰前行,也不知道有没有已经进入了南极圈。
带着寒意的海风很大,两人的衣角被吹成了呼啦啦响的小旗。
方既明用手指帮伊曼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梳顺,塞进衣领里,声音突然神情:“youjup,ijup”
“?”旁边的伊曼瞟了他一眼,“我不跳,你也不准跳。”
方既明从身后搂住他的腰,试图复刻电影里的经典姿势:“你就不能和我一起演一演嘛?”
“演一演?”伊曼眯眼笑,“接下来的剧情……是不是就要到我戴上‘海洋之心’,你给我画只戴项链的那种素描了?你会画吗?”
“嘻嘻,不会,但你可以教我。”在一起这么久的小情侣,两人已经熟得不能再熟悉了,方既明似乎完全没有害羞,“而且……你给我画也不是不行。
两人又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方既明感觉有些冷了,牵起伊曼的手就往船舱走:“走走走,莫使金樽空对月。”
伊曼懂他的意思。方既明说的虽然是下阙,但表达的是上阙的“人生得意须尽欢”。
至于为什么不说全……大概是这家伙不好意思直接讲出口。
两人真如刚才所说,回到房间画画。
伊曼握着方既明的手,手把手带他画自己。
也算是……学上人体基础了。
……
两人穿得暖暖和和的,戴着专业的墨镜,踩着沉重的登陆靴踏上南极大陆。
已经做好打哆嗦准备的方既明,落地后发现白紧张了:“好像也没那么冷嘛,就是有点臭臭的,而且那些企鹅好吵。”
伊曼很难不注意到成群的企鹅。
不远处,无数黑白相间的身影在挪动、摇摆、呆立,或是给毛茸茸的小企鹅喂食。
它们圆滚滚的身体挤在一起,形成一片会波动的黑白毯子。
几条被许多小脚踩得光滑的道路从毯子中延伸向海边,几只刚从海面上跃出来的企鹅正挺着沾湿的胸脯,摇摇摆摆地上岸,对不超过五十米远的人类毫无兴趣。
伊曼举着相机拍企鹅,方既明就在后面拍伊曼。
看着这些近在咫尺的鲜活生命,方既明忽然笑道:“你觉不觉得企鹅好像奈费勒?外面穿黑袍,里面白得很,骨架也是瘦长条。”
要不是这里没网,方既明现在就想发照片给奈费勒看看。
伊曼边拍照边笑:“你怎么知道他里面……”
方既明双眼睁大,打断他:“嘶!我说的是他黑袍里面穿的是白衬衫!”
十几名游客在专业人员的带领下,沿着规定路线越过这片寒冷的生机处,自然而然看向了大陆深处。
形态各异的幽蓝色冰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凝固的巨型瀑布,部分地方露出大片黑色的岩脊。
天空是乌云的湛蓝,午后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将整个大陆的事物照得边缘锐利。
还好戴了墨镜,不然方既明觉得自己要被闪瞎。
真不知道没有墨镜的企鹅是怎么做到视力健在的……
哦!难怪有的企鹅动漫形象是戴着墨镜的。
在向导的带领下,他们顺着一条积雪的山脊向上攀登。
脚踩在终年不化的冰雪上,有些打滑,而前面的伊曼走得稳得跟企鹅似的。
这么形容好像有点憨憨……那就是踏雪无痕的精灵。
登顶之后,眼前豁然开朗,整片海湾和连绵的冰川尽收眼底。
方既明忍不住感叹:“白日依山……不对,白日无穷尽。”
“爬上山顶,也算是‘更上一层楼’了吧?”伊曼沉吟了一会儿,接了下一句,“梨花万川封。”
方既明问:“化用的‘千树万树梨花开’?”
“嗯。都是冰晶,都是会闪闪发光的‘梨花’。”
“那我觉得应该是星辰。”方既明看着视野里纷纷繁繁细碎闪烁的光,“像群星被封印在明镜般的冰渊。”
……
两人坐上一艘双人皮划艇,默契地配合划桨,在如镜面般的海面上滑行。
桨叶入水,除了划破水面的声响,还夹杂着冰晶摩擦的窸窣声,伸手就可以碰到冰山。
方既明没敢真的去碰。万一融化了什么远古致病菌,人类没进化出抗体,回去就末世了怎么办?
稍远处,一块巨大的蓝冰轰鸣着断裂,落入海中,激起一阵不小的浪涌。他们的皮划艇随之在蓝宝石般的水面上起伏晃动。
方既明感觉有点不稳,下意识中,划船的速度不再均匀,皮划艇在水面上转了半个圈儿。
他们随后参观了长城科考站。
红色的方块建筑有些突兀地矗立在冰原上,下方是架空的,由几根柱子支撑,有点像吊脚楼。
导游解释道:“南极年降水量虽然少,但风很大很大,雪会被吹得到处堆积。如果建筑直接建在地面上,很可能一夜之间就被雪埋住,连门都打不开。这样架空设计,既能最小程度破坏原生地表,保护生态,也避免了积雪掩埋的问题。”
方既明突然扭头问身边的伊曼:“这里为什么没有北极熊?”
“……”伊曼沉默了两秒,“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问什么?”
“我想问嘛。同样是寒冷的极地,北极熊又不是适应不了,难道它们看不起南极?”
“小伙子中文说得好标准!”一位路过的科研人员停下脚步,先夸了伊曼一句,然后笑着解答方既明的问题,“因为北极熊是北半球的棕熊演化而来的。在大航海时代之前,南北半球的生态系统基本没有交集。”
“北极熊如果来到这里,有这么多好捕食的企鹅和海豹,又没有天敌,会变成入侵物种。”
“现在生态保护的要求很高,国际上有公约,禁止向南极引入任何外来物种。”
方既明两眼放光:“好厉害!谢谢。”
虽然他还想说,“那人类是不是也是外来物种?”但感觉像抬杠,没有说出口。
……
晚上,他们在提前预约好的极地露营坑位……在雪坑坑里安置好睡袋。
方既明看着粉紫色的天空,感觉气氛有点浪漫。
这么浪漫怎么行?他要问点憨憨问题打破一下气氛:“为什么没有极光啊!”
正拍照的伊曼回答道:“现在是极昼,天太亮了,看不到。但极夜期间,南极是不对普通游客开放的。”
“哦……那北极呢?极夜的时候能去吗?”
伊曼沉默了一会儿,实在不明白他今天怎么就跟北极杠上了,老实回答:“没查过。”
方既明凑到他身边坐下,挤挤他:“别那么严肃嘛。”
伊曼顺势靠向他:“我在想词。”
方既明调侃:“准备‘为赋新词强说愁’?”
伊曼也不否认:“这样的景色……配上一点愁绪,会不会更美?”
方既明又有新问题了:“阅读里常有‘乐景衬哀情’,为什么好像没有‘哀景衬乐情’呢?”
“那叫幸灾乐祸。”
“也是。”
两人风景欣赏得差不多,钻进睡袋里,拉链拉上,只露出脸,成了两条化蛹的毛毛虫。
这是,方既明在寂静中突然开口:“有的有的!哀景衬乐情,你想想《肖申克的救赎》那张经典的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