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曼没有像当初表白时说的那样,申请来方既明的家乡当交换生,因为方既明自己也不打算总待在故乡了。
毕业答辩已经顺利通过,只等拿到毕业证,他就要回去和伊曼继续住在一起。
他计划着,等他家亲爱的学弟也毕业了,就经常带他回自己家乡玩玩,好些名胜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去。
或许他想念的不是家,是一个能全然放松的地方。
方既明戴着耳机,一个人走在学校旁的海岸边。
耳机里并没有播放音乐,只有听起来稍远的讲课声、细微的呼吸与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混合着耳机外模糊而重复的海浪声。
他在和伊曼语音通话,此时伊曼在上课,两人都没有说话。
不过平时大多时候,他们也这样挂着语音,各忙各的事,只是存在。
刚好,经常戴着耳机,能让方既明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还可以假装听不到别人叫自己,省去了许多他并不想要的社交。
遇到尴尬的情况,他还可以对着电话那头低声说几句,家长自己很忙。
他刚回来的那段时间,在伊曼的审美熏陶下,他每天都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地出门。
但他发现太好看会收到好多关注,还有人把他挂上校园表白墙,公开要联系方式。
他的室友看热闹不嫌事大,在评论区里发:(?w?)。
吓得方既明赶紧回归了随意穿搭、头发乱飞、趿拉着拖鞋出门的日常。
于是,校园里那位惊鸿一瞥的神秘英俊少年就这么离奇失踪了。
方既明在沙滩上捡了块钝石片,找了片平整的沙地,认认真真,花了好长时间,终于画出了一个丑丑的伊曼。
他拍了一张照,发给伊曼:“你。”
要不是方既明特意标注,伊曼根本看不出这团初具人形的东西画的是自己。
过了半分钟,伊曼也回了张图片过来。
他的课本空白处,被中性笔画满了画。
画面中央是帮方既明修改后的作品——一个正常且好看的小伊曼。文字周围的空白里,还画满了好多好多、各种画风、不同神态的小小的方既明。
方既明兴奋地回复:“对对对对对,我想画的就是这个!你简直是我脑子里的蛔虫!”随后他话锋一转,调侃道,“你上课玩手机被我抓到了!”
伊曼很快回复:“水课,可以不听。而且脑子里为什么会长蛔虫?”
方既明没理会他的问题,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小沙洞,洞口旁还散着几颗圆圆的小沙球。
他立刻拿着刚才的石片,对着小洞挖啊挖。
挖了五六厘米深,他又打开相机开始录像,他要把赶海的快乐分享给小伊曼。
又挖了好一会儿,终于出货了!
竟然是一个……没有指甲一半大的小螃蟹。
这么小的螃蟹挖这么深的洞干什么?!
方既明失望,但魔爪又伸向了下一个小洞。
耳机那边变得嘈杂,应该是伊曼下课了。
方既明抬起头。夕阳正在西沉,断肠人在……
不对,这意境不太对。
天还没黑,但一轮明月已经从海平面上升起。
他拍了一张明月东升照给伊曼,让伊曼来配诗。
对面的伊曼没有语音回,而是打字发来:“海外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你也会改诗了?那我也来天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你这个不对,我拍的画面里没有江,而且现在都入夏了。”
……
方既明在海滩上放松了一整个下午,在温热的海水里涮了涮脚,拖鞋差点被一个涌来的海浪卷走。
他艰难地踩过扎脚的黑色礁石,把卡在石缝边的拖鞋捡了回来,转身往学校食堂走去。
他吃晚饭的时候,伊曼那边正是午餐时间。
他一边走还一边唱:“温柔懒懒的海风,吹到高高的山峰……”
当伊曼听到他的哼唱声越来越小,最后戛然而止的时候,就知道迎面有人走来了。
人走后,方既明又接着唱。
滑动变阻器一个。
他们半年前关于城市边缘群体的调研报告成功发表,居然真的登上了国际知名期刊的子刊,还意外地破圈,引来了不少关注。
不知道是因为他们谁在暗中推波助澜,还是因为奈费勒汇总得真的很好。
奈费勒本人还因此接受了一次采访。
达玛拉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顺带着又把自己营销了一波。
奈费勒把采访视频转发到了沉寂许久的调研小群里,了所有人,并在群里发道:
“规范的形式,是我们所见所感能够被广泛看见、被严肃对待、并产生影响力的桥梁。”
“推动改变,不能只止步于我们内心受到触动,还需要让外界听见、认可我们的声音。”
“一份不严肃、不严谨的报告流传出去,会毁掉我们所有的可信度,会让我们所做的一切在别人眼中沦为儿戏,从而失去所有严肃对话的资格。”
方既明看到之后,突然理解了奈费勒为什么生气……
他原以为写报告只是形式主义的又一部分,除了浪费生命、浪费精力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作用,所以不会认真对待。
现在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