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明的连哄带骗之下,苏丹带着他那百名虎狼之师,冒着雨,齐刷刷站到了田埂上。
方既明跑前跑后地强调谁也不许糟蹋粮食,谁被发现就让陛下扣谁饷钱。
黢黑精瘦的老农认认真真地教每个人收麦子的方法。
一百多号人像蝗虫过境,一块田很快收割干净,接着扑向下一块。
方既明在雨中没干多久就腰酸背痛,猫着腰蹲在麦浪里摸鱼。
离太阳下山还有段时间,苏丹踱到屋檐下,往摇椅里一靠,抽着水烟,看着田里忙碌的身影,好不惬意。
他的目光在麦田里梭巡了两遍,终于在个偏远的角落,找到了他那蹲着偷懒的维齐尔,轻笑一声。
太阳落山后,方既明热情邀请苏丹体验农夫的一餐。
苏丹看着锅里飘着几片不明绿叶的稀汤,嫌弃地皱起了眉。
不等他拒绝,方既明抄起勺子就在锅里搅了搅,舀起一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陛下,我替您试过毒啦!”
接着又舀了一碗递过去:“尝尝,农民顿顿吃的就是这个,今天我还特意叮嘱他们煮稠了些,就当解渴了。”
苏丹没接。
方既明祭出万能法宝:“来都来了,错过这次,以后可就再没机会了。”
苏丹这才接过碗,仰头灌了下去。
从小锦衣玉食大鱼大肉的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不等苏丹砸碗抽刀,方既明丢下一句:“让亲卫每天都来,准有真诚的感激!”,撒丫子就跑。】
“天才。”阿尔图笑,“暴君劳改计划。”
方既明从平板里划出一碗刚刚刷新出的新道具——“白菜麦片粥”,手往前伸,递到达玛拉身边:“老大老大,你尝尝。麦片,健康;青菜,也健康。这可比屏幕上那飘着谷壳的粥好多了。”
达玛拉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碗卖相普通的粥:“你先喝。”
见达玛拉松口,方既明站到他面前,端起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然后麻利地又划出一碗递过去。
达玛拉看也不看那粥,转而拿起桌上炸得金黄酥脆的鸡腿,好整以暇地咬了一口:“我也没说你喝了我就要喝吧?”他才没那么容易上当呢,“既然你说健康,那可不能浪费了,我看着你喝完。”
方既明引诱失败,只好一人干掉两碗寡淡的麦片粥。
好在是意识体,倒也不觉得撑。
他和老大心连心,老大和他玩脑筋。
【苏丹暴躁地站在原地,火气上涌,却已经下意识把“杀了方既明”这个选项排除在外,只有把锅掀了泄愤,滚烫的汤水泼了一地。
下一秒,他没穿鞋的脚背被溅起的汤汁烫到,但这哪能算疼?魔戒没出两秒就修复了。
他面不改色地走出散发着霉味的小屋,赤脚踩进湿湿凉凉的泥地里,带着他那群冒雨收麦却依旧毫无怨言的亲卫们回了宫。
当晚,“苏丹带着宰相和亲卫冒雨抢收麦子”的消息就不胫而走,市井坊间怎么解读的都有。
奈费勒收到风声,以他对方既明的了解,那家伙大概只想让苏丹看到真诚的感谢,不用人催促的那种。
可那些普通佃户微末的感激,哪能轻易传到至高苏丹的耳中?
奈费勒略一思索,便有了计较。
他计划自己负责在暗处引导舆论,而表达感谢则交给方既明信任的人去办。
他派人给康拉德送去一封简短的密信:“下雨了,麦子收不完很快会发芽,感谢苏丹陛下圣恩。”
康拉德收到消息,很快l领悟,开始着手安排。
若是别人这么越俎代庖,方既明或许会因计划被打乱而不不高兴。
但做这件事的是奈费勒,方既明只会觉得他明智。
奈费勒恐怕也是知道方既明会这么想,才会这么做。
原本,苏丹只把收麦当做一次有点新意却实在无聊的体验,直到第二天。
奈布哈尼让手下扛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麻袋前来觐见。
“陛下,今早有一伙佃户来找我。”
“他们是这么说的——想感谢仁慈的苏丹陛下,但没有途径见到您。他们本想去找方既明,可他不在,他的手下不好替他做决定,就给他们指了路,让他们来找方既明的师傅我。”
“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就来见见您。”
苏丹无动于衷:“有这闲工夫,不去收麦,在这儿围堵贵族?”
奈布哈尼回道:“昨天这几人的地基本已经收完了。”
苏丹没让身边侍从去接,而是先命令道:“打开看看。”
麻袋里,是满满的混杂着潮湿泥土气息的麦芽。
还有一封找识字人代笔的感谢信:“陛下您救了我们几家人的命啊!今年雨水来得不是时候,这是我们几家凑出来、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希望陛下不要嫌弃。”
苏丹当然嫌弃,他这辈子就没见过几次这么粗劣寒酸的贡品。
但最近连日阴雨,他的亲卫们也无用武之地,总不能让他们白吃饷粮吧?
于是,他的亲卫队又接着收了几天麦子。
期间,有一种民间传言愈演愈烈,说得有鼻子有眼——宰相方既明靠身体上位,靠身体勾得苏丹为他做好事。
苏丹还收到方既明真正的政敌给他的小册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解:“取悦我,我给你盛世太平”,以及更小的副标题:“宰相与苏丹在浴室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苏丹坐在王座上,舌尖顶着腮帮,面带笑意地“鉴赏”。】
方既明感觉屏幕里播放的这几段,像在持续烹饪一道醋溜小茉莉,入口酸酸,回味涩涩。
他凑上前,在伊曼脸上亲亲,夹着嗓子:“亲一口,ua。”
“亲一口,ua。”
“亲一口,ua。”
……
在座的另外三人都想给后面沙发加消音屏障了。
奈费勒皱眉,这人哄对象怎么和他逗鹦鹉一样?
不对,是和阿尔图逗鹦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