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看着沉入睡眠的女子,拿起一旁的披风盖在她的身上。
一轮明月从海岸旁升起,璟看着月亮,又想起了他和防风意映退婚的艰难过程。
那个时候,他对奶奶说明了自己想要退婚的意愿,奶奶一口应下,劝说自己缓缓图之。
奶奶为了稳住他,让他对意映以兄妹之礼相待,说是退婚损伤女子颜面,让他对意映态度温和一些。
璟按照奶奶所言,和防风意映友好相处,把她当作妹妹一样照顾。
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呢?
是奶奶看他和意映相处和谐,提及选个好日子成婚开始。
涂山璟那时才反应过来,奶奶一直都不赞成他想要退婚的想法。
之所以假装同意,不过是想稳住他,等他放松警惕,和防风意映培养感情。
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涂山璟是愤怒的。
只是奶奶身体不好,他不愿再让奶奶担忧。
涂山璟又一次找到防风意映,想要和她商议退婚的事。
为了能够顺利退婚,他许诺了更加多的利益,可是防风意映不为所动,口口声声说喜欢他。
看着她冥顽不灵的样子,涂山璟内心只觉好笑。
他心知她心仪之人是篌,却为了涂山族长的位置,与自己虚情假意。
见劝不动防风意映,涂山璟便决定亲去防风氏退婚。
直到这个时候,他还顾及女子颜面,不愿将意映和篌的私情公布出来。
变故就发生在去防风氏的半途中,一场刺杀让涂山璟改变了想法。
当车内的傀儡人被箭矢穿胸,涂山璟就明白,篌和意映对这场注定貌合神离的婚事有多在意。
他最终放弃了去防风府,而是转身回了涂山氏。
投影石的光刺痛了防风意映的眼,这个温婉优雅的女子,最终在他面前露出了真面目。
防风意映目光如箭,锐利又冷沉。
“涂山璟,你到底想干什么?想要用这个,让我与篌身败名裂吗?”
涂山篌是有妇之夫,早已成婚多年,他和意映的私情,会毁了他们。
毕竟防风意映是世家贵女,又是涂山璟的未婚妻,这样的私情一旦暴露,二人只怕会身败名裂。
意映是慌张的。涂山璟找到了两人有私情的证据,一旦将之公布出去,那她和篌便再无容身之地了。
防风意映本以为璟会将这证据摆到涂山太夫人面前,将她和篌一同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是,璟没有。
涂山璟收起了投影石,淡淡道:“我只想退婚,还请防风小姐成全。”
意映咬牙同意后,本以为篌彻底失去了涂山族长的继承资格,可是璟对她说,愿意在奶奶身故后,离开涂山氏。
他说:“我在意的从来不是涂山氏的族长之位,我也没有与兄长相争之心。我只想侍奉奶奶天年,然后和心爱之人一起归隐。”
涂山璟走后,意映跌坐在地。
她看着璟如修竹般的背影,头一次感受到了青丘公子的风华。
她曾厌恶他身上的伤疤,觉得丑陋伤眼,可这时,意映觉得他如天边明月,而自己和篌则像阴沟里的老鼠。
明月高悬,遗世独立,风华绝代,而她则无地自容。
意映亲自去找太夫人说自己愿意退婚,愿意以孙女的名义继续留在涂山府尽孝。
这是涂山璟之前许诺过她的,说会给足防风氏助力,给足她体面。防风意映自然不会放弃谋利。
涂山太夫人是真心喜欢意映,见她没有勉强之色,便答应了。
这些年,意映侍奉在她身边数十年,每日亲侍汤药,尽心尽力。
如今璟闹着退婚,意映委曲求全,她觉得愧疚不已。
从此后,待意映更加亲近,真当作亲孙女一样对待。
整个涂山府,只有一个人气得吐血。
二人的幽会之地,涂山篌捏着意映的脸,满脸不悦:“谁让你同意退婚的,你这样做和我商量了吗?”
意映:“篌,涂山璟发现咱们的私情了,他都知道了,怎么还会愿意娶我?”
涂山篌羞恼道:“他怎么会知道,他有证据吗?”
“璟手里有一块投影石,记录了我们在海边幽会的场景。”
“他若有证据,怎么会这么风平浪静,为何不把证据拿出来对付我们?”
涂山篌有太多的疑问,看向意映的眼神里充满怀疑。
他曾经对璟做了那样过分的事,将他几乎变成了一个废人,若不是运气使然,他几乎不可能再回来。
设身处地,他不信璟不恨他。
防风意映抱住篌,将脸贴在他的怀里。
“你放心,璟不会用它对付我们的,他只要求我同意退婚,说是既往不咎。”
防风意映高兴道:“璟还说,不再与你竞争涂山氏族长之位,等奶奶天年后,便主动离开涂山府。”
“篌,我如今已经不是璟的未婚妻了,咱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你高兴吗?”
涂山篌一把推开意映,脸色难看道:“涂山璟真是这么说?”
意映点点头,眉目里都是欣然之色。
涂山璟这一退,她和篌的路便平坦多了,往后只要除掉碍眼的蓝枚,便可做一对恩爱长久的夫妻。
没有人喜欢偷偷摸摸一辈子,有更光明的身份,谁喜欢暗地里私通。
意映觉得这是这些年最令自己开怀的事了。
涂山篌却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然推翻了眼前的桌椅。
他一拳打在墙上,将手背弄得鲜血淋漓。
意映见他神情不对,立即上前,用手帕包起了他的手。
“篌,你到底怎么了?”
涂山篌冷笑:“你觉得很开心是吗?被别人赏赐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吗?”
“我从小到大,最讨厌涂山璟那副不争不抢的样子,他什么都不要,我什么都想要,可是最后,一切我想要的,他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
涂山篌想起了幼时,为了得到母亲的关注,他辛苦练剑,而弟弟璟什么都不做,便能得到母亲的关心。
他做得再好,母亲都视而不见。
母亲是这样,奶奶也是这样,他们区别对待,只因为璟是嫡子,而自己是庶子。
从知道母亲不是他的生身之母开始,篌就恨上了璟。
他想要的,是把璟打败,亲自夺走他的一切荣光,而不是他毫不在意地拱手相让。
篌与意映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