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冬季,西炎国传来一条很不好的消息。
王姬皓翎玖瑶于中原遇刺,性命危在旦夕。
皓翎王看完了奏报,眉心紧锁,本想下旨接王姬回皓翎养伤,被玱玹拒绝了。
玱玹来信,说已找到了救治小夭的方法,且小夭伤势过重,不宜挪动。
皓翎王知道玱玹对小夭的重视,便让蓐收带人送些灵药过去。
阿念本不喜欢小夭这个姐姐,听到她在西炎遇刺重伤,也送了许多珍稀的疗伤圣药。
“当初叫她跟我一起回皓翎,她非要留在西炎,这下好了,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穷凶极恶之徒,绑在梅林里虐杀,连带着父王都要跟着一起担心。”
阿念嘴里埋怨着小夭,眼里的担忧一分不少,还想亲去中原探望小夭。
皓翎王知道玱玹身边危机四伏,便没允准阿念的请求。
于是,阿念只好把心里的担忧说给云卿和海棠。
“早知道她灵力不行,我应该送她些保命法宝的……”
“等她平安回皓翎,大不了我就叫她一声姐姐……”
阿念提及小夭,已经没有了从前的那些愤懑。
身在皓翎的几人不知道,重伤濒死的小夭已经不在西炎,而是被相柳抱回了海底养伤。
云卿在皓翎待的第六年,收到了涂山璟的传书。
那时,她正坐在窗前,欣赏着窗外如火如荼的木棉。
一只用灵力化成的飞鸟衔来了一封书信。
涂山璟在信中说,他跟着涂山氏的商队来了皓翎,约她一见。
一望无际的海边,一道青色身影如修竹一般立在海边,是多年不见的涂山璟。
“涂山璟。”
见到她,他很高兴,眉目弯如月牙,“你来了。”
云卿看着他清俊如昔的眉眼,疏离道:“涂山公子,怎么有空来皓翎啊?”
分别前,云卿已与涂山璟约定,不处理好婚约的事,便不再见他。
所以,在皓翎待的这几年,她从未回过他一封书信。
这一次,涂山璟亲自来皓翎,云卿便想,是不是婚约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涂山璟笑着道:“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说完话,涂山璟从袖中取出巴掌大的小木船,然后将其抛到海里。
那小如巴掌的船,一入了海,便化成一方小舟。
涂山璟伸手牵了云卿的手,然后拉着她踏入了小舟之内。
灵力催动之下,小舟向深海之中飘去。
此刻天地之间,白云悠悠,海浪声声,仿佛只余下他们二人。
“你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
云卿满怀期待。
涂山璟笑着道:“我已经说服意映退婚了,她愿意和我退婚。”
云卿看着笑容明媚的涂山璟,有些怔愣。
没有人比她更加了解防风意映了,她从小受父亲倾心教导,视家族荣耀和权势为一切。
能够让她放弃涂山氏未来族长夫人的地位,除非拿出更加动人心魄的利益。
“你放弃了什么?”
涂山璟:“我与她说,待奶奶百年之后,愿意放弃涂山族长的位置,不再与篌竞争。”
云卿听此,不由睁大了眼睛,满目的迷惑。
她不懂,璟对意映以利相诱,怎么牵扯到涂山篌身上了。
涂山璟没有说话,只是挥动灵力,让云卿看到了意映和篌在海边礁石处的亲密相依。
云卿红着脸,转开了目光。
璟同样红着脸,用指尖将用灵力显现出的画面戳破。
“这是我用留影石记录下来的画面,意映喜欢的人,是篌。”
“所以,没了族长之争,她在我身上无利可图,自然愿意退婚,和心爱的人相守。”
云卿点点头:“你让出族长之位,就不怕涂山篌以后对你不利吗。他可是深恨你的。”
涂山璟:“这些年,我和西炎的王子玱玹走的极近,暗中对他支持扶助。以后他若得王位,定会庇佑我们。”
至此,二人之间的阻碍通通不存在了,云卿心里的巨石猛然卸下。
云卿没有想到,防风意映喜欢的人竟然会是涂山璟的哥哥。
她恍惚间记起若干年前,防风意映从五月节上回来那天的情景。
那个时候,她娇羞含笑,对云卿说寻到了意中人。
彼时,防风氏与涂山氏已经定下了婚约,云卿问:“那姐姐可要退婚?”
防风意映回:“不需。我的意中人刚好是涂山氏的少主。”
原来彼少主,不是此少主,一切都是防风意映弄错了。
她躺在小舟内,望着天空中的云影,感到无比的放松。
夜幕渐渐降临,漫天的繁星如最璀璨的宝石,挂满了天幕。
云卿与涂山璟并排躺在小舟内,她看着天边的繁星,道:“我想喝青梅酒了。”
璟:“以后,我给你送。”
云卿淡淡笑道:“好啊,就送到皓翎来。”
“你,不回防风府吗?”璟问。
云卿:“不回,我喜欢皓翎,这里很宁静和平,和清水镇很像。”
皓翎王是位仁厚宽和的国君,治下政通人和,百姓们安居乐业。
云卿觉得,皓翎比西炎要适合生活,不仅四季如春,气候宜人,还氛围祥和,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璟听闻后,便道:“好,你喜欢这里,我们以后便到这里定居。”
海水悠悠,星河入梦。
这一刻,天地静谧如画,两颗渐行渐远的心慢慢贴合。
无人知道的海底世界,一枚半开的巨型蚌壳内,相柳静静凝望仿佛沉睡的人。
心头血经由灵力引导,如细线一般,弯曲出一个弧度,然后落入一只白色贝壳中。
相柳唇色微白,喃喃道:“我饮了你那么多的灵血,如今到了偿还的时候,算是两不相欠了。”
躺在玉床上的女子无声无息,无法给他回应。
一声叹息随着海水飘荡,静静散入水波里。
明月依旧,映入海面,也照入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