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暗河水流裹挟着两人,向着山腹深处更嘈杂、能量更紊乱的区域潜去。沈默将双龙佩的感应催动到极致,在这错综复杂的水下迷宫中,那玉佩如同指南针,不仅指引方向,更能让他模糊感知到前方水脉能量的“浓度”与“性质”。
“左前方岔路,水流有微弱暖意,夹杂着硫磺和……血腥气。”沈默以心印传音告知王栓。他伤势沉重,无法长时间开口,这种源自双龙佩增幅后的心神联系,消耗虽也不小,但更为隐蔽高效。
王栓立刻领会,身形如游鱼般转向左侧那条稍显狭窄、水流却更湍急的岔道。水温果然略有升高,硫磺味越来越浓,那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也清晰起来。
前行约百丈,前方出现亮光,并非自然光或火把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光晕,映得水道一片诡异。水声也变得沉闷,不再是单纯的流淌,更像是冲入某个较大的腔体。
两人更加谨慎,收敛一切气息,缓缓靠近。潜出水面,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地下洞窟的边缘水域。这洞窟比之前见过的都要庞大,高达数十丈,方圆数百丈,四壁怪石嶙峋,洞顶垂落无数暗红色的钟乳石状物,尖端不断滴落粘稠的、散发血腥和硫磺味的暗红液体,落入下方一个占据了洞窟大半面积的、缓慢翻涌着气泡的暗红色岩浆湖中!湖面并非完全液态,而是半凝固的糊状,边缘凝结成黑色的熔岩壳。
这里温度极高,空气灼热扭曲,充斥着浓郁的蚀源污染和血腥邪气,仅仅是呼吸都让人感到肺部灼痛,心神烦躁。无数粗大的、刻画着邪异符文的暗红管道,如同血管般从岩浆湖中延伸出来,爬满洞壁,通向四面八方。湖心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暗红晶石构筑的、约三丈高的金字塔形祭坛,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不断搏动的、足有脸盆大小的暗红晶核,其形态与之前邪神雕像心口的“圣源晶”类似,但体积更大,散发出的污秽邪能也强了不止十倍!晶核下方,祭坛表面,密密麻麻地镌刻着更为复杂精密的符文,无数细小的能量流如同血管般从岩浆湖和那些管道中抽取能量,汇入晶核。
而在这洞窟靠近水岸的边缘地带,搭建着数十个简陋的棚屋和工坊,上百名衣衫褴褛、面色麻木、身上带着锁链或烙印的苦力,正在一些凶神恶煞的影楼监工皮鞭驱使下,用特制的容器舀取岩浆湖边缘冷却的暗红色“血熔岩”碎块,或者维护那些粗大的管道。更远处,还有几处囚笼,关押着一些气息奄奄、似乎被抽取过什么东西的囚犯。此地,赫然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利用这处特殊地火与血煞之气炼制“蚀源基质”并同时进行血祭劳役的工坊兼监牢!
“嘶——”王栓倒吸一口凉气(尽管空气灼热),以传音惊呼,“好大的场面!这地方……简直是魔窟!”
沈默眼神冰冷,心中却急速盘算。这里守卫力量明显更强,光是视野内就有不下二十名监工(修为在筑基初中期),更别提那些棚屋和工坊内可能隐藏的力量,以及中央祭坛处隐约传来的、令他心悸的波动——那里至少有一位金丹修士坐镇,很可能就是之前提到的青鳞,或者其他未曾露面的影楼金丹!
硬闯是找死。但如此重要的节点,若能制造足够大的破坏,对影楼的打击将远超之前的小据点!
他的目光快速扫视。岩浆湖不能轻易触动,那是能量源,也是绝地。祭坛防护严密,且有金丹坐镇。那些苦力……数量虽多,但被折磨得麻木不堪,且被严密监视,难以煽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如同血管般遍布洞壁、不断输送着暗红能量的粗大管道上。尤其是几条从岩浆湖不同方向引出、汇集向洞窟顶部某处巨大裂隙的管道,那里似乎是能量输送的主干道。
“栓子,看那几条最粗的、向上走的管子。”沈默传音,指向洞窟顶部,“那里应该是将炼制好的‘蚀源基质’输送到上方核心仪式区的主要管道。管道本身有符文加固,极难破坏。但你看它们与岩壁连接、转弯、特别是彼此交汇的那些节点部位……结构复杂,应力集中,而且长期受高温高能侵蚀,内部必然有损伤或薄弱处。”
王栓顺着指引看去,眼睛渐渐眯起。作为老猎人和能工巧匠,他对结构和弱点有着本能的敏感。“默哥,你是想……让它们自己‘爆’开?”
“不是直接破坏。是‘加速’它们的损伤。”沈默沉声道,从怀中摸出仅剩的三颗“炎爆符丸”和一小瓶得自狄人巫师的、专门侵蚀能量结构的“蚀能腐液”。“我们需要接近那些管道节点,在不引发警报的前提下,将这些符丸和腐液,嵌入管道符文网络的能量流转‘迟滞点’或内部裂纹处。符丸受热或受特定能量冲击会爆,腐液会持续侵蚀符文和管壁。平时或许没事,但一旦上方仪式区因为龙魂反噬需要加大能量抽取,或者下面岩浆湖能量波动剧烈时……”
王栓明白了:“连锁反应,从内部崩坏!可怎么接近?那些节点都在高处,而且附近都有监工盯着。”
沈默的目光投向了翻涌的岩浆湖边缘,那里有一些苦力正在监工监督下,踩着特制的隔热石板,用长柄工具捞取凝固的“血熔岩”碎块。“借他们的‘路’一用。”
计划险之又险。两人悄然潜回水下,沿着洞窟边缘,朝着苦力劳作最密集、监工视线因烟雾和高温略显模糊的一处区域靠近。幸运的是,或许因为龙魂反噬的影响,此地的监工也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不时抬头望向洞顶和祭坛方向,呵斥鞭打也更为频繁。
沈默和王栓如同水鬼般,在靠近岸边的水下礁石阴影中等待。终于,一名监工似乎因为某处管道接口有细微泄漏(可能是之前动荡导致),大声呵斥着,叫来了两名看起来相对“灵醒”些的苦力,指着上方一处距离水面约三四丈的管道交汇节点,命令他们上去检查和临时加固。
两名苦力麻木地搬来简陋的梯架,颤巍巍地开始攀爬。一名监工在下面骂骂咧咧地盯着。
就是现在!
沈默和王栓如同两道影子,趁着监工注意力被攀爬的苦力吸引,岸边水花翻涌(他们故意制造)的瞬间,从水下猛地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那架梯子!沈默暗金左臂在梯架底部隐蔽处一按,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琉璃星芒印记(临时加固,防止意外崩塌),同时将一颗“炎爆符丸”和少许“蚀能腐液”以巧劲弹射,精准地粘附在了上方那处管道节点背面一道细微的裂纹内。王栓则如同壁虎般贴着岩壁,在另一名苦力刚刚检查过的、稍低处的一个管道转弯节点,如法炮制。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两名苦力甚至没察觉到下方异样,那名监工也只是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翻涌的水面,嘟囔了一句“晦气”,又抬头催促苦力快些。
沈默和王栓早已重新没入水中,无声滑开,朝着下一个有苦力在较高处作业的区域潜去。他们如同最狡诈的寄生虫,在这庞大的魔窟边缘,寻找着宿主躯干上那些不易察觉的“伤痕”,然后悄然埋下致命的“虫卵”。
半个时辰内,两人冒险接近了七处关键管道节点,埋下了所有“炎爆符丸”和大部分“蚀能腐液”。每一次都险象环生,有一次几乎与一艘从对岸划过来的、满载“血熔岩”碎块的小舟擦肩而过。沈默的伤势在高温和频繁动用微薄力量下隐隐有恶化趋势,脸色苍白如纸。王栓也消耗巨大,气息不稳。
“差不多了……再下去会被发现。”沈默传音,示意撤退。他们收集到的信息也足够了——此地守卫力量、换班规律、监工修为、囚犯大致情况,以及那祭坛上坐镇的金丹修士(确认是青鳞,他正盘坐在祭坛一侧,闭目调息,周身青灰鳞片在暗红光芒下反射着冰冷光泽)的状态。
两人悄然退回暗河,顺流而下,迅速远离这片灼热血腥的魔窟。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炷香时间,洞窟中央祭坛上,那颗巨大的暗红晶核猛地一颤,传出一阵不稳定的能量波动。盘坐的青鳞骤然睁眼,凶光四射。
“怎么回事?能量输送怎么又起伏不定?阴骨那老鬼还没搞定上面的烂摊子吗?”他烦躁地低吼,起身走到祭坛边缘,望向那些粗大的管道。
他并不知道,某些管道的关键节点内部,细微的裂纹正在“蚀能腐液”的作用下缓慢扩大,粘附其上的“炎爆符丸”正变得异常敏感。整个庞大的能量输送网络,已然埋下了数处不稳定的“病灶”。
而制造这一切的沈默和王栓,此刻正潜伏在另一条较为清澈寒冷的支流中,抓紧时间调息恢复。他们的破坏或许不会立刻显现,但就像投入火药桶的火星,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引发连锁的崩塌。
沈默闭目感应着怀中双龙佩,玉佩除了指引水脉,似乎对那暗红晶核的邪恶波动也产生了更强烈的排斥与净化意愿。他心中隐约有种预感,最终的决战,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破坏和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