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洞穴内，朦胧的白色石笋微光映照着两张凝重而决绝的面孔。短暂的振奋过后，现实的压力如山般压下。
“主动出击？”王栓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沈默，“默哥，你的伤……”
“死不了。”沈默打断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他盘膝坐在一处干燥的平台边缘，暗金左臂搭在膝上，光芒晦暗，背后的伤口虽被暂时压制，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阴冷的痛楚。“被动等死，不是我们的风格。紫煞司命此刻首要任务是稳住大阵，平复龙魂反噬引发的动荡，搜捕我们固然重要，但绝非唯一。我们要利用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和他必然存在的急躁。”
他目光扫过那几条幽深的暗河出口：“栓子，你仔细听，辨一辨这几条水道的水流声、回音，结合地图残留的模糊信息，判断哪一条可能更靠近我们进来的方向，或者……靠近晶洞所在的区域。”
王栓立刻凝神，侧耳倾听。作为顶尖的斥候和猎手，他对声音的辨别能力远超常人。片刻，他指向最右侧那条水流相对平缓、但回音略显空洞的暗河：“这条。水流声不算最急，但回音绵长，说明后面可能连接着较大的空间或者复杂岔路。而且……我好像隐约听到一点极细微的、像是金属刮擦岩石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方向大致对得上我们之前活动的区域。”
沈默眼中精光一闪：“好。我们就从这条水道逆向摸回去。不直接回晶洞，那样太冒险。但可以尝试靠近那片区域的外围，制造动静，吸引追兵注意力，给铁柱减轻压力，同时……”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枚完整的双龙佩。玉佩在石笋微光下流转着温润光华，但沈默能感觉到，其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与那狂暴龙魂本源的微弱联系，以及一种对水脉异常清晰的亲和感。“这玉佩，似乎能让我更清晰地感知水脉走向和能量流动。龙魂反噬冲击大阵，必然导致各处节点能量不稳，甚至出现短暂的漏洞或薄弱点。我们或许能找到一处相对容易破坏的次级节点，或者……干扰他们的通讯、运输线路。”
王栓明白了沈默的意图：“声东击西，浑水摸鱼？可我们两个人，力量太单薄了。”
“正因为人少，才好隐蔽，才好机动。”沈默站起身，将玉佩贴身收好，“我们不求杀敌，只求制造混乱和不确定性。放火、断流、制造塌方、袭击落单的巡逻队或运输队……哪里能让影楼头疼，我们就去哪里。动静闹得越大，他们就越无法集中力量搜捕铁柱，紫煞司命也就越难以专心修复大阵。甚至……如果我们运气够好，能找到他们储存重要物资或关押俘虏的地方……”
他没有说完，但王栓已经懂了。这是绝望处境下最冒险，却也可能是唯一能打开局面的方式。
“干了！”王栓重重点头，眼中再无犹豫，只有属于猎手的锐利和亡命徒的狠劲，“什么时候动身？”
“再调息半炷香。我需要尽可能恢复一丝战力，你也把状态调整到最佳。”沈默重新坐下，闭目前又补充道，“检查所有能用的东西，毒药、暗器、火折子、绳索……一切能制造麻烦的东西。我们这次，要做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猴子。”
……
半炷香后，两人再次潜入冰冷的暗河。王栓在前引路，凭借出色的水性和听觉，在黑暗中规避着水下潜流和礁石。沈默紧随其后，一手握着短刃戒备，一手按着怀中玉佩，依靠其传来的微弱指引和对水脉能量的感知，修正着前进方向。
这条暗河果然曲折复杂，岔路极多。若非有玉佩的玄妙感应和王栓的经验，极易迷失。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波小型水下蚀变生物，但都被两人默契配合迅速解决或避开。沈默伤势未愈，不敢轻易动用力量，更多依靠王栓的暗器和精巧的身法。
大约潜游了两刻钟（感觉上却无比漫长），前方水流声发生了变化，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金石撞击声！两人立刻减缓速度，悄无声息地靠近一处河岸边的岩石阴影。
悄悄浮出水面，透过岩石缝隙向外望去。
这里是一个比之前寒髓穴略小、但显然经过更多人工修整的洞窟。洞窟一侧是暗河出口，另一侧则有一条宽阔的、铺着粗糙石板的通道向上延伸，通道两侧插着火把，光线明亮。洞窟中央，七八名灰袍影楼守卫正围着一个简易的木质平台忙碌，平台上堆放着一些闪烁着黯淡光泽的黑色矿石、封装在骨罐中的粘稠液体，以及几件受损的、类似之前“巡地石傀”的构件。旁边还有两辆空着的矿车。这里像是一个临时的物资中转或小型维修点。
守卫们神情紧张，动作匆忙，不时抬头望向那条上方的通道，显然被之前的龙魂反噬和持续的地震搞得人心惶惶。
“只是个小据点，人不多，但位置关键，守着这条水路和陆路岔口。”王栓以极低的气音道，“毁了这里，能暂时堵住这条道，也能引起骚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沈默的目光却越过那些守卫和物资，落在洞窟角落阴影处。那里，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皮质水囊，还有几捆用油布包裹的、疑似火把或信号筒的东西。更关键的是，他凭借玉佩对能量流动的感知，察觉到那条向上通道的岩壁内侧，靠近顶端的位置，有一股微弱但稳定的能量波动在持续散发——那是一个小型的、用于监视或预警的固定式警戒阵法节点。
“不止堵路。”沈默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看到那些水囊和油布包裹了吗？还有上面那个发亮的小点，是个警戒符文。栓子，你有把握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摸过去把水囊里的水换成河里的蚀水，再把油布包裹浸湿吗？最好能在那警戒符文附近也做点手脚，让它失效或者误报。”
王栓仔细看了看距离和守卫的分布，默默估算了一下风险，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野狼般的幽光：“有点难度，但……能试试。给我制造一点响动，吸引最边上那两个家伙转头看通道方向，哪怕一两息。”
“好。”沈默沉声道，从水下摸起一颗鸡蛋大小的鹅卵石，估算了一下角度和力道，轻轻一弹。石子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飞过河面，撞在对面洞窟岩壁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然后滚落进阴影里。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洞窟中颇为清晰。靠近通道方向的两名守卫立刻警觉地转头望去，手按在了腰间的骨刀上。
就是现在！
王栓如同一条没有骨头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出水面，贴着潮湿的岩壁阴影，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和柔韧性，瞬间掠过数丈距离，扑到那堆物资旁！他动作快如鬼魅，一手拔开水囊塞子将其中的清水倒入旁边石缝，另一只手已将一个空水囊迅速浸入河中灌满冰冷的蚀源河水，再塞好塞子放回原处！整个过程不到三息！接着，他手指如风，在几个油布包裹上轻轻一划一沾，内部物品虽未拿出，但外层油布已被蚀水浸透。最后，他指尖夹着一枚细如牛毛、淬了扰乱灵力药剂的“乱灵针”，看准上方那警戒符文节点能量流转的一个细微间隙，屈指一弹！
“咻——”
微不可察的破空声，乱灵针精准地没入符文结构的一个非关键连接点。符文光芒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但沈默通过玉佩感知到，其能量流转出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迟滞和不谐，就像精密齿轮里卡了一粒细沙。
做完这一切，王栓身形一缩，如同影子般顺着来路滑回水中，重新潜伏到沈默身边的岩石后。整个行动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息。那两名被石子吸引的守卫探头看了看，没发现异常，骂骂咧咧地转回头。
“搞定。”王栓低语，微微喘息，眼中却带着兴奋。
沈默点头：“撤，去下一个点。等他们自己发现‘饮水’变质，或者那警戒符文在关键时刻失灵，够他们乱一阵了。”
两人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沉入水中，顺着暗河主流，朝着更深处、更靠近山腹核心嘈杂声传来的方向潜去。
他们的游击与骚扰，刚刚开始。而每一点制造的混乱，都可能为赵铁柱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也可能让紫煞司命修复大阵的步伐，慢上那么一分。在这黑暗的水道与错综的山腹中，两只受伤却獠牙犹存的“老鼠”，正试图撼动巨兽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