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化石瘟!”
灰白光晕无声蔓延,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如同沙砾摩擦的“沙沙”声,凝结出肉眼可见的灰白颗粒。下方翻涌的血煞能量液,触及光晕的刹那,竟也诡异地静止、凝固,表面浮现出石质纹理。这股石化法则之力,不仅作用于物质,更侵染能量、侵蚀法则本身,带着一种万物归寂、顽石永恒的霸道意志,远超沈默之前遭遇的任何石化攻击!
守石祭司眼中血光炽盛,枯瘦的脸上浮现出近乎癫狂的虔诚与狰狞。他身前那枚孔洞石球剧烈震颤,每一下震颤都引动周围空间的“石质化”加剧,显然是他压箱底的杀手锏,甚至可能是沟通那“石之母”意志的媒介!
与此同时,后方四名司祭也已冲破残留的结界波动,呈扇形包围而来,各自催动污秽法则,或化出石化触手,或掀起毒液狂潮,或召唤阴影利齿,封死了沈默的所有退路!
前有绝杀,后有追兵,脚下血阵虽受干扰却未停歇,仍在为仪式与守石祭司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沈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然而,面对这必杀之局,沈默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眉心琉璃心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澄澈的光辉甚至透出眉心皮肤,在他额前形成一道清晰的琉璃印记虚影。他清晰地“看”到了“万化石瘟”的法则脉络——那不是简单的能量侵蚀,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概念”覆盖,强行将“活性”、“变化”、“生机”等概念替换为“死寂”、“固定”、“顽石”。守石祭司以自身精血与石球为引,沟动了那冥冥中“石之母”的一丝嗔怒本源,才显化出如此威能。
硬抗?以他目前的修为和对石化法则的抗性,即便有三相轮转护体,也极可能被瞬间重创、甚至部分石化,失去战斗力。
退避?后方四名司祭的围杀已至,退路被封死,且一旦退却,气势受挫,将更难抵挡接下来的攻击。
电光石火间,沈默做出了一个看似疯狂、实则经过精密计算的决定——不抗,不退,而是……融入与引导!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星核催动到极致,磅礴的星力混合着琉璃心印的净化道韵,不再外放形成护罩,而是全部收束回体内,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高速运转、共鸣。他的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细微的、如同琉璃瓷器内部冰裂纹般的脉络,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内敛光华。
然后,他竟主动撤去了身前的琉璃光轮,身形不再闪避,反而微微调整角度,以左肩和半边身躯,迎向了那最先席卷而来的灰白光晕边缘!
“找死!”守石祭司见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残忍的讥讽。他仿佛已经看到沈默身躯迅速僵化、化作石雕的景象。
灰白光晕触及沈默左肩。
预料中的剧烈石化并未立刻发生。那霸道无匹的石化之力,在接触到沈默皮肤的刹那,遇到了极强的“阻力”。并非硬性的能量对抗,而是一种奇异的“适应性”与“解析性”。沈默皮肤下那琉璃脉络光芒微闪,将侵入的石化之力迅速“分化”、“解析”,一部分被琉璃净心之力强行“净化”、“归序”,转化为最基础的土石元气;另一部分,则被他体内高速运转的、模拟了“寂灭”真意与部分“石化”法则特性的星力循环,以一种近乎“同化”的方式,暂时“容纳”、“引导”!
是的,引导!沈默在雾隐谷对抗“寂灭之触”时,曾冒险吸收、转化了一丝寂灭真意,对这类“归寂”类法则有了极深的理解和一定的“适应性”。此刻,他以琉璃心印为核心,以自身为容器,以那丝寂灭真意为引,竟在尝试将这恐怖的“万化石瘟”之力,暂时“引渡”过身体,导向他处!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如同走钢丝。他的左肩瞬间失去了知觉,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灰白石质,并且还在缓慢而坚定地向躯干蔓延。剧烈的、仿佛亿万根钢针同时攒刺灵魂的痛楚传来,那是法则层面的侵蚀与对抗。他额头青筋暴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甚至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成功了!绝大部分“万化石瘟”的侵蚀之力,被他以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引流”,并未在他身上完全爆发,而是顺着他的引导,如同被疏通的洪峰,越过他的身体,朝着他身后——那四名正全力扑杀而来的司祭,以及他们操控的攻击——汹涌而去!
“什么?!”守石祭司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化作难以置信的骇然。
那四名司祭更是惊得魂飞魄散!他们正全神贯注攻击沈默,哪想到自家老大发出的、本应对沈默一击必杀的绝招,竟然被沈默以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借”了过来,反过来成了攻向他们的致命洪流!
灰白光晕的速度何等之快?且沈默“引导”的角度极其刁钻,他们根本来不及完全收招闪避!
“不——!”
凄厉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首当其冲的是那名操控石化触手的司祭,他的数条触手刚伸到一半,便被灰白光晕扫中,瞬间从活化状态凝固成真正的石头,并且反溯而上,将他的双臂、乃至半边身体都迅速石化!他惊骇欲绝地催动力量抵抗,但这源自“石之母嗔怒”的本源石化之力,岂是他能轻易抵挡?挣扎不过两息,整个人便化作了一尊保持着惊骇表情的石雕,生机彻底断绝。
另外三名司祭稍好一些,或是因为距离稍远,或是因为攻击方式不同(毒液、阴影),反应也快上一线,拼着反噬强行收招、狼狈闪躲。即便如此,毒语者喷出的毒液狂潮被石化凝固,反溅回来腐蚀了他自己半边脸颊,发出“滋滋”声响和惨嚎;操控阴影的司祭则被石化了部分阴影,导致心神受创,七窍流血;最后一名司祭侥幸只被擦到手臂,整条左臂瞬间化作毫无知觉的石棍。
沈默这一手“祸水东引”,不仅化解了自身最大的危机,更瞬间造成一死三重伤,将来自后方的威胁几乎瓦解!
代价是,他的左肩及部分左胸已覆盖上厚厚的灰白石质,并且石化仍在缓慢向内侵蚀。琉璃心印的光芒黯淡了许多,显然消耗巨大。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锐利如初,甚至更添几分决绝的狠厉。
机不可失!
趁着守石祭司因惊骇而心神波动、四名司祭重伤溃退、血阵因之前的雷罡爆炸和“万化石瘟”的冲击而更加紊乱的刹那,沈默强忍着左半身的剧痛与麻木,右手并指如剑,将体内剩余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指尖!
这一次,指尖亮起的并非琉璃色,而是一种近乎混沌、却又内部蕴含着秩序崩解与新生、寂灭沉淀与净化升华奇异矛盾的灰蒙蒙光泽。这是他强行“容纳”部分“万化石瘟”之力后,与自身琉璃净心、三相道韵在极限压力下产生的短暂“融合”与“异变”!
沈默低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拖着灰蒙蒙尾焰的流光,不顾一切地刺向祭坛顶端的守石祭司!这一指,不仅凝聚了他残余的全部星力与心神,更夹杂了一丝刚刚“体验”过的、源自“石之母”的嗔怒石化法则真意,以一种近乎“以毒攻毒”、“同源反噬”的方式爆发!
守石祭司终于从震惊中回神,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与慌乱。沈默的顽强与手段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下意识地想召回石球防御,但那枚孔洞石球在刚刚爆发“万化石瘟”后,似乎也需要短暂的“回气”,反应慢了半拍。他只能怒吼着,将周身沸腾的血煞之力与残余的石化法则疯狂凝聚于枯瘦的双手,交叉护在胸前,试图硬接这一指!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灰蒙蒙的指芒与守石祭司护体的血煞石化能量接触,发出如同烧红烙铁插入冰雪般的声音。指芒中蕴含的那一丝“石之母”嗔怒真意,竟让守石祭司自身的石化法则出现了短暂的“认同”与“迟滞”,而内部的琉璃净心与秩序崩解之力,则趁虚而入,疯狂净化、分解着血煞能量!
僵持仅仅持续了一瞬。
守石祭司闷哼一声,护体能量被强行洞穿!灰蒙蒙指芒狠狠点在了他交叉的双臂之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守石祭司的双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指芒余势未消,又点在了他的胸膛!
噗!
守石祭司如遭重锤,口中喷出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与灰白石化微粒的污血,整个人向后倒飞,重重撞在祭坛中央那最古老、最巨大的一块黑色碑石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身上的破烂石袍寸寸碎裂,露出下面干瘪如同老树皮、此刻却布满裂纹与灰白斑点的躯体。气息瞬间暴跌,萎靡到了极点,眼中的血光也黯淡下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怨毒与一丝……惊惧。
祭坛周围的血阵,因为守石祭司遭受重创、心神失守,猛地剧烈波动起来。无数血色纹路明灭不定,输送向天幕的能量流变得混乱、断续。上方的“秽血天幕”发出隆隆巨响,旋转骤然减缓,中心那深邃的暗点脉动也变得紊乱、模糊,仿佛受到了干扰,那被接引的邪恶意志发出一声愤怒而不甘的无声嘶吼,降临的进程被强行打断、延迟!
“咳咳……小辈……你……”守石祭司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再次咳出污血,气息奄奄。他死死盯着同样摇摇欲坠、左半身石化了近三分之一、脸色惨白如鬼的沈默,眼中充满了疯狂的不甘,“你以为……这就结束了?石之母的意志……已触及此界……仪式……无法真正停止……吾之牺牲……必将唤来……”
话音未落,他猛地用尽最后力气,将残存的一点精血与神魂,狠狠撞向身后那块古老的黑色碑石!
“以吾魂为祭……恭迎……母神……嗔怒降临!”
黑色碑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深沉如夜的乌光!一股比之前“万化石瘟”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也更加纯粹的“石”之法则意志,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激怒,轰然苏醒!整个祭坛,不,整个山谷的大地都开始剧烈震颤!无数巨石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悬浮而起!
守石祭司的身体在乌光中迅速干瘪、风化,最终化作一蓬飞灰,但他的神魂却仿佛融入了碑石,成为了唤醒这恐怖存在的最后祭品!
“不好!”沈默心头警兆狂鸣。守石祭司临死反扑,竟是以自身彻底消亡为代价,强行将仪式引向了更危险、更不可控的方向——不再是接引某个存在的投影或一丝意志,而是试图直接唤来“石之母”本体的部分“嗔怒”显化!这已经不是血祭生灵能比拟的,这是法则层面的直接碰撞与降临!
他毫不犹豫,用还能活动的右手猛地掏出最后一瓶清灵玉液,连瓶子一起捏碎,将液体尽数吸入口中。同时,他全力催动琉璃心印,净化左半身的石化侵蚀,并调动每一分能调动的力量。
然而,那黑色碑石散发的乌光已然形成领域,恐怖的石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碾压而来!仅存的三名重伤司祭在这威压下,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瞬间化作了三尊石雕,随即崩碎成齑粉。
沈默感到自身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行动变得无比艰难,连思维似乎都要被这纯粹的“石化”概念凝固。
就在这千钧一发、几乎绝望之际——
“沈兄弟!坚持住!”
一声熟悉的、如同惊雷般的怒吼,从山谷入口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道粗大无比、缠绕着无数电蛇雷龙的紫色雷光,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狠狠劈在了那笼罩山谷的污秽结界之上!
轰隆隆——!!!
结界剧烈震荡,被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之外,雷烈浑身缠绕着炽烈的雷光,手持一柄门板般的巨刃,如同一尊雷霆战神,当先冲了进来!在他身后,是数十名气息彪悍、结成了战阵的守望堡精锐修士!他们显然一直在外围等待时机,此刻见祭坛异变、结界动摇,终于抓住机会,悍然杀入!
“雷兄……”沈默精神一振。
雷烈的到来,以及守望堡修士的冲锋,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打破了山谷内近乎凝固的绝望气氛。也就在雷光破开结界的刹那,那黑色碑石散发的乌光领域,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因外界能量剧烈冲击而产生的波动。
就是这一丝波动!
沈默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神采,被石化的左臂无法动弹,但他凝聚了残余所有力量与心神的右手,猛地抬起,并非攻击碑石(那无异于蚍蜉撼树),而是对着自己眉心那光芒黯淡却依旧顽强的琉璃心印,狠狠一拍!
“琉璃净心……本源……燃烧!三相归墟……给我……开!”
他竟在此时,不惜燃烧琉璃心印的本源,强行再次施展出那消耗巨大、尚未完全掌握的“三相归墟”领域雏形!而且,这一次的领域,并非展开对抗,而是……收缩!以他自身为中心,收缩成一个直径不足三尺、光芒却凝练到刺眼的琉璃光茧!
光茧内部,秩序、寂灭、封禁三重道韵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交织、坍缩、归墟!它仿佛一个微型的、即将走向终结的“世界”,散发出一种“万物尽头”、“一切归序”的奇异法则波动。
这波动,与那“石之母嗔怒”降临的、代表“永恒死寂顽石”的法则波动,在本质上形成了某种极端的“对立”!
一个要将一切归于“顽石”的“永恒固定”。
一个要将一切纳入“归墟”的“终结有序”。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都指向“最终状态”的法则概念,在沈默身体周围这狭小的空间内,发生了最直接、最激烈的对冲与抵消!
“嗡——!”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令人牙酸的法则摩擦与湮灭之音。
黑色碑石的乌光疯狂冲刷着琉璃光茧,试图将其同化、石化。而琉璃光茧则如同最顽固的礁石,在乌光浪潮中时明时灭,不断将触及自身的石化法则之力“归序”、“消解”、“沉淀”。
沈默身处光茧中心,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与痛苦。他七窍开始渗出鲜血,身体颤抖如同风中残烛,左半身的石化与右半身的琉璃光华激烈冲突,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但他咬着牙,死死支撑着。他知道,这是唯一能暂时抵挡那“嗔怒降临”的方法,也是为雷烈他们创造机会!
“攻击那黑石头!帮沈兄弟!”雷烈目眦欲裂,狂吼着,身先士卒,挥舞雷霆巨刃,引动漫天雷罡,如同一头发狂的雷兽,冲向祭坛,狠狠斩向那黑色碑石!
他身后的守望堡修士也结阵冲锋,各种法器、法术的光芒亮起,汇成一道浩荡的洪流,轰向祭坛!
他们的攻击,或许无法真正撼动那蕴含着“石之母”部分意志的碑石本体,但足以形成持续的干扰,分散其力量,减轻沈默承受的压力。
一时间,山谷内雷光闪耀,喊杀震天,与那沉凝的乌光、黯淡的琉璃光茧、以及依旧未完全平息的血阵血光交织成一幅惨烈而混乱的决战图景。
沈默的意识开始模糊,唯有眉心灵台深处,那枚燃烧着本源、光芒却愈发纯粹凝实的琉璃心印,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的灯塔,指引着他,支撑着他,与那来自亘古的嗔怒意志,进行着这场无声却凶险万分的法则拉锯战。
胜负,尚未可知。但希望,已在血与火中,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