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皇上正因二阿哥病情忧心,决定今年提早移驾圆明园避暑,各宫听闻后,私底也暗自期待了起来。
只是面上也不太敢表露,毕竟这几日皇上和皇后心情大约是不太好的,她们可不敢在这时候捋虎须。
尔晴也随大流去探视二阿哥。
小小的人儿斜倚在锦榻上,脸颊清瘦,精神头瞧着倒还算不错。
那眉眼间的温润秀雅,一眼望去,便知是皇后亲生的孩儿。
尔晴对永琏谈不上恶感,却也无半分好感。
想来长春宫的人待她大约也是这般不远不近的看法。
她面上随意地问候了几句,便寻了由头告辞离去。
才出长春宫门,便撞见高贵妃与嘉嫔相携而来。
“哟,这不是风头正劲的昭嫔娘娘吗?”高贵妃开口,依旧是那副甜腻得仿佛能榨出几斤蜜来的嗓音,听着就教人无端生厌。
“嫔妾拜见贵妃娘娘。”尔晴甩着帕子行礼,动作却敷衍得很,膝盖不过微微一弯,便直起身来,面上更是冷淡,没有半分敬意。
高贵妃被她这轻慢的姿态刺得脸色骤沉,那甜腻的嗓音瞬间冷了下来。
咬牙切齿道:“怎么?昭嫔进宫这些时日,连怎么行礼都忘了?还是你是仗着几分圣宠,连本宫也不放在眼里!”
尔晴闻言,唇角勾出一抹讥诮的弧度:“规矩?嫔妾的规矩,向来是皇上教的。
贵妃娘娘若是看不顺眼,不妨去御前参嫔妾一本,瞧瞧皇上是偏着您,还是偏着嫔妾?”
嘉嫔连忙在一旁添火,掩着帕子假笑道:“昭嫔妹妹,不是姐姐说你,即便是你深得皇上宠爱,这低位嫔妃见了高位嫔妃的该有礼数,还是要有的。”
尔晴闻言,忽然抬起手,用帕子捂着唇,眉眼弯成了月牙儿,那模样在对面两人看来实在做作得很。
“贵妃娘娘和嘉嫔姐姐这话从何说起?”她故作疑惑,“嫔妾礼也行了,都是一家子姐妹,贵妃娘娘怎的这般鸡蛋里挑骨头?”
她微微歪头,目光扫过高贵妃气得发抖的手,笑意更浓,“倒是贵妃娘娘,与其在这儿盯着嫔妾的礼数,不如操心操心待会儿在皇后面前,该怎么表自己的孝心呢。”
高贵妃怒极反笑,她不仅倒打一耙,还故意抬出皇后来戳她的心窝子,谁不知道她最在意的就是她永远被皇后压了一头。
“昭嫔你放肆,仗着皇上几分宠爱,就敢爬到本宫头上来撒野!”
她上前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着:“本宫告诉你,这后宫里,轮不到你一个小小昭嫔在这里耀武扬威!皇后娘娘宽和,不与你计较,本宫可容不得你这般放肆!”
嘉嫔在一旁看得心惊,连忙上前拉住高贵妃的衣袖,假意劝道:“贵妃娘娘息怒,为这等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眼底却满是看好戏的精光。
尔晴非但不退,反倒微微扬了下巴,笑意里的讥诮更甚,“贵妃娘娘这话可就错了,皇后娘娘才是后宫之主,您虽贵为贵妃,却没惩罚嫔妾的资格。”
她瞥过高贵妃气得煞白的脸,慢悠悠补刀,字字诛心:“更何况,您说我放肆,嫔妾实在不明白放肆在何处?”
毕竟礼她行了,至于敷衍?那不过是高贵妃和嘉嫔故意磋磨她的把戏而已,她可不认。
高贵妃也明白,今日不过就是个小事,就算是皇上知晓了,经历过前两次皇上偏袒她的情况,她不用想都知道皇上一定是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高贵妃暗自咬牙,今日之事说到底也不过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若对方是个不得宠的,她也就顺着心意处置了。
可对方如今偏生是个受宠的,有前两次皇上对她的偏袒在前,恐怕在皇上心中也不过是口角之争,根本不值一提。
她若是出手伤了她,思及皇上的性子,说不定皇上还要问罪自己。
想到这里她冷静下来,心中的火气却越烧越旺,对方不过就是仗着皇上的怜惜才敢次次挑衅自己。
这都是皇上给她的底气,她不明白,皇上怎么就鬼迷了心窍一样偏袒她,连后宫规矩都不顾。
皇后那样虚伪的人,处处用规矩恶心她,现在又来一个不讲规矩的整日趾高气昂。
尔晴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高贵妃不是最烦皇后跟她讲规矩吗?那遇见自己也是她该得的。
高贵妃缓缓勾唇,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一片寒凉,阴恻恻道:“后宫向来风雨难测,昭嫔今日有多风光,他日未必不会摔得多惨。本宫等着看你跌落尘埃的那一日。”
尔晴挑眉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就劳贵妃娘娘多费些心神等着了。嫔妾倒是盼着,娘娘能有足够的时日,亲眼看着嫔妾一路顺风顺水,步步高升呢。”
“哼,得意忘形的东西!本宫倒要看看,你这泼天的恩宠能撑到几时!真当圣心是磐石不成?”
说罢,她懒得再看尔晴那副欠揍的嘴脸,狠狠剜了她一眼,转头便厉声喝道:“嘉嫔,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宫道。
尔晴依旧立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不变,眼底却只剩一片淡漠。
她垂眸,望着自己手上那枚皇上新赏的羊脂玉戒,“傅恒大人不打算出来拜见本宫吗?”
随后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宫道角落,阴影里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傅恒闻言一凛,缓步走出来,神色复杂地对着她端正拱手,行了一礼:“奴才傅恒,拜见昭嫔娘娘。”
尔晴看着他眉眼间的温润恭谨,沉默片刻才问道:“方才的话,大人听到了多少?”
傅恒眉头微皱,他今日原本是打算去往长春宫看望永琏,却没想到遇见了昭嫔和高贵妃争执的场面,一时间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想先躲着,等人走后他再离开,没想到被发现了。
在他印象里,尔晴素来是性子柔顺的模样,今日这般锋芒毕露、言辞犀利的一面,还是头一次见。
他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只垂眸道:“奴才只偶然路过,听闻片言只语。娘娘放心,奴才绝不会将今日之事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