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赏官员结束,但周礼并未遣散队伍,而是朝着陈玉点点头。
陈玉那边便立刻去了,不久就让人抬来几十上百口木箱,里面的铜钱堆得像小山一样!
要发饷了!
当将士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一时间都心头猛跳,两眼喷火!
早就听说君侯要给军中发饷,本以为只是口头鼓励,画画大饼,也没人想过是真的,毕竟他们现在吃得好,穿得暖,有房住,有地种,还要什么自行车?
可当那一箱箱的铜钱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便绷不住了,一时间都口干舌燥起来,疯狂吞咽唾沫!
咚!
咚!
军饷抬上高台,箱子一个个地落地,却似直接砸在了将士们的心头上!
就听周礼道:“军法如山,赏罚分明!诸位追随我周礼以来,刀山火海趟过,才有今日!”
“将士们,此非金帛,实乃众将士之忠勇,化为甘霖,以慰家室,以砺锋刃!”
“不论尔等追随我多久,皆分发三月饷银,衣食另算!”
哗——!!!
这下子所有人都再也忍不住了,全军将士们立刻迸发出冲天的欢呼声!
“好!好!!好!!!”
三个月的饷银!
那可是三个月啊!
此刻不论是一开始追随周礼的青山军,还是半途降服于周礼的太平道叛军,都不免热泪盈眶,浑身颤抖!
君侯太好了!
不但给他们吃穿,还给房子住,给耕地种。
如今还一次性连发三个月的饷银!
这如何不让他们下定决心为周礼卖命?
很快,各部大小将领上前领了饷银,将沉重的箱子搬下台去,依次分发。
依照大虞规制,底层最普通的边塞戍卒,每月支粮约一石或一百文。
可实际上,士卒们能够吃饱就已经很好了,根本不可能按照规制每人得到一石的粮食。
即便是军纪严明的北军五校,这粮食分到手里也是要大打折扣的,可能连三四成都不到,只因为确实没有那么多粮食分发。
至于那一百文钱?
那更是不可能了,大虞的大部分军队都秉持着一个理念,那就是饿不死就行,哪里管你那么多?
还想要钱?
做梦!
然而现在,周礼却发钱了!
当将士们还在好奇周礼这次能够他们发多少钱的时候,此刻最普通的士卒手中已经多了三百文钱!
三个月,三百文!
那就是每月一百文,完全依照大虞规制,不少一文!
足金足两!
轰——!!!
一时间,所有人都差点爆喊出来!
三百文!
如今虽然大虞的通货膨胀严重,可这也不是一笔小钱!
这三百文,完全可以买到一石优质的粟米,或者是十五斤猪肉!
这完全足够一家三口过个肥年了!
而此刻一众伍长、什长、队长曲长等,更是浑身颤抖,激动万分,甚至很多人眼中流出热泪来!
因为他们的饷银也是足金足两的!
伍长每月一百五十文,什长每月二百文,队长每月三百文,屯长每月六百文,曲长每月一千二百文!
这本来是只传说于军中规制,却从未落实过的军饷,此刻竟然在他们身上实现了!
这也太恐怖!
此时此刻,所有人面面相觑,皆是目光灼热,心绪激动,都差点原地蹦跳起来!
他们纷纷看向周礼,心头就只剩下一个想法了:一定要为君侯大人舍生忘死!
待军饷发完。
全军士气陡然一变!
若是论官职地位提升,可能只和那些度辽营的高级官员有关。
可若是提到军饷,并严格落实到每一个人的话,那就是和他们息息相关了!
此刻全军上下,已经全然被周礼“收买”,军心稳固,士气提升,俨然是一支拥有恐怖战斗力的队伍!
而周礼胸口古铜钱温热了一阵,也提升了声望,心下暗笑,没想到发军饷还有这种效果。
人心向背。
这种感觉当真不错。
李嫣瞧了瞧周礼,又看向无数激动到跳脚的士卒,心下暗笑:“这个周礼,收买人心的本事倒是强,哼!”
其实这次发出去的钱,上下各级官员加上所有将士,总共是两百九十万零一千文。
换算一下,也就是两千九百贯钱,共两千九百两白银。
这点钱,周礼当真是抠抠手指甲缝都有了。
且不说从阳氏和各地乡绅那里搜刮来的巨量钱财,便是青山堡自身的营收,也全然足够的。
如今青山堡的各种产物销路畅通,大把大把的金银流通进来,积攒成山。
那青山醉,如今最高能够卖到两百钱一斗,销往幽州甚至冀州各地,而青山堡如今每月能够产出约两千斗!
除去医用和燃烧品所用,还能剩下大头,每月光是青山醉的营收,便在三百两白银!
另有周礼改进的纸张,销往京畿之地,各州士族也是喜欢得厉害,质量上乘,乃是精品中的精品,被人称作“青山纸”,每刀纸可卖到数百甚至上千钱!
保守估计,现在青山堡的造纸工坊可以每月产出千刀,若是全力运转,可产出三千刀纸!
大虞的优质纸属于高端文化消费品,利润空间大,每月能够为青山堡带来两百到三百两的收入!
至于透明玻璃制品,一件杯、碗等简单制品,便能够卖出数千钱,制作工艺稍微复杂一点的话,便能够卖出上万钱!
这是青山堡利润最高的产品,深受那些达官贵族的喜爱,乃是“垄断”的技术,虽然周礼制造得少,希望供不应求,可还是每月能为青山堡带来一百两到五百两钱的收入。
另外,还有周礼以石墨制作的眉笔,经过几个月的推销,如今已经在京城贵妇圈和各州郡的世家大族们之间传开了,深受喜欢。
这眉笔,被称作“青山黛”,每一支便能定价五百钱!
大虞画眉流行,大多也是因为当今皇帝对爱妃的那句:“天下大事,怎及你我闺阁描眉之趣?”
上行下效,引得全国上下所有女子都有描眉的爱好,所以这青山黛一经出现,立刻引爆了贵妇圈。
上个月,青山堡少量产出了两千支眉笔,以测试市场,没想到竟然供不应求。
这个月,柳掌柜便带回来了两百多两专属于青山黛的收入。
所以综上所述,青山堡每月的营收在八百到一千二百两白银!
切莫小瞧了这将近一千两左右的月收入。
这完全可以在大虞的卖官鬻爵市场上,直接买到一个“九卿”级别的官位!
半年时间,完全可以买到一个“三公”级别的官位!
这等巨量的收入,在整个大虞来说都是顶级的。
另有周礼最近研究的优质布匹尚未开拓市场,若是能仿造那蜀锦高定价,做奢侈品的话,定然又是一大笔收入。
每月这么多的收入,完全可以负担起度辽营的粮饷分发。
度辽营上下大小官员及所有士卒,三个月也就三千两白银,而青山堡的收入也大差不差。
刚好抵平!
更不必说青山堡财库中还有无数金银,根本不怕没钱花。
如此,大军有衣食,有饷银,还怕将来没有战斗力?
此刻再看度辽营的将士们,都已经是双目圆睁,呼吸急促,个个激动万分,都对周礼死心塌地了。
周礼嘴角牵起弧度,又说了一番场面话,引得全军将士激动落泪,之后便遣散了。
近来小麦刚刚收获,正是耕种大豆的时节,周礼并没有耽误他们太多时间。
但士卒们领了铜钱,对周礼感恩戴德,倒是逗留了许久,遥遥有人朝着周礼磕头,令他无语。
而以张驼子为首的众人都留了下来,随周礼一同前往大堂议事。
现在关外三族兵马调动频繁,周礼又是度辽将军,有督训边军之责任,肯定要提前做准备了。
入得大堂,周礼居首位,众将领分坐两边。
周礼便将此事一一说明,随后又问郑德道:“现如今,青山堡内军械装备打造得如何了?”
郑德便起身道:“回明公,富铁矿开采极为顺利,军械装备的打造也速度奇快,如今可全副武装三千人了!”
周礼点点头,心下暗喜,能够全副武装三千人,便已经是一支强悍无比的战力了。
这三千人中,或持战刀、长矛,或着铁甲、藤甲,不论如何搭配,也都算是全副武装。
虽然青山堡内的铁料如今是无限供应的,但周礼也没有让人停下藤甲的鞣制。
至于盾牌方面,大多是缴获而来的木盾,军械工坊也是同时制作的,另有许多“刀牌”。
所谓刀牌,便是以竹篾编制而成的圆形盾牌,虽然效用不及木盾,但甚为柔韧,能够抵挡一定程度的斩击,材料采集方便,造价也低廉,军中也常有使用。
如此武装的三千人,虽然武器装备不一,但战斗力肯定是大幅提升的,不必怀疑。
于是周礼又问:“若是军械工坊全力运转,两个月后,能够全副武装多少人?”
郑德稍一计算,便道:“若全力运转,还可全副武装两千人左右。”
如今军械工坊的人极多,若是能够全力运转的话,再武装两千人肯定不成问题,而且这还是保守估计。
毕竟士卒们的武器装备也不全是铁器,木头、竹篾等材料也可使用。
周礼点点头,心道:“如果两个月后,能有五千全副武装的将士开赴前线,倒也能有一番作为。”
不过,令人头疼的毕竟还是那北方三族的骑兵。
常言道:高句丽的人参,辽北的大马,三韩的女婢,乌桓的马奴。
这些东西都是极为出名,极为珍贵的东西。
其中辽北盛产好马,而那乌桓便盘踞辽北,以之为基础而产生的马奴,更是精通细致,极会养马。
此次乌桓、鲜卑、高句丽三族结盟合作,定然将骑兵汇聚一处,数量肯定惊人,实在不好对付。
先前周礼就曾想过,要研究一种能够对付骑兵冲锋的武器,配合战阵使用。
而他也已经将这武器的图纸画了出来,此时正好取出,交给郑德。
郑德一瞧,心下暗惊,再看旁边写着的两个字,乃是“陌刀”。
这陌刀乃是后世军伍中研究出来的,乃是双刃长柄刀,全长约一丈,刀尖锋锐。
众人传视图纸,皆大为不解。
郑德便问道:“明公,这陌刀以作何用?”
周礼就解释道:“我们既然要防备北方异族骑兵,便要制造一种可以制衡对方的武器。”
“此为陌刀,既是刀,也是矛,到时候可步兵所持,极为利于斩马。”
“其可以刺、劈,结陌刀阵,可使敌方人马俱碎!”
嘶
众人听罢,皆啧啧称奇。
细细想来,果然不错!
现在大虞主流应对骑兵冲锋的方式就是结长矛阵,或长戈阵。
虽然能够“刺”,却是不能劈砍。
对付骑兵队伍,最好的方式还是斩马,若有这陌刀的话,既可结成类似长矛阵的战阵防备骑兵冲锋,又可以在防备之后做以劈砍,杀伤敌方马匹!
妙啊!
钱浩久在军中,一看此物,便知道惊世骇俗,立刻道:“有此陌刀,结成陌刀阵,当真是不怕那异族骑兵了!”
众人心下大喜,没想到周礼竟然又研究出了一件有妙用的武器!
太强了!
他们根本就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能够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这么多好东西?
当真是如有神助!
周礼这时就道:“仁和兄,调集铁匠,便是其他县城的铁匠也一并找来,全力打造这陌刀,两个月后,我要两千柄交付!”
“是!”
郑德应了下来,此事倒也不难,青山堡的铁匠本就极多,也有不少人这段时间一直学习手艺,若是再招揽外地的铁匠,那是完全能够两个月后交付陌刀的。
安排完陌刀的制作。
周礼又道:“赵康!”
“卑职在!”
周礼就道:“我命你近日拣选你靖边部的人手,三日后立刻启程,率先赶赴鱼龙塞!”
“是!”
鱼龙塞是位于辽东边境的一处要冲,北方三族若要南下,必然要先破此要塞。
据之前镇北王所言,他在各边的要塞留了一万余人,这鱼龙塞留的人较多,约有三千。
通常来说,三千人据守关隘,普通攻打完全能够平定。
但北方三族结盟,要率大军攻打的话,三千人就完全不够了,必须还要加派人手。
所以周礼打算先让行事稳妥的赵康率人先赶赴鱼龙塞,加强守卫。
依照周礼的想法,他打算分批逐次派兵,每月派出一部,两个月后自己率领最后一部开赴边关,既能支援边关,又能保证士卒武器装备的配备。
同时,也不会落下青山堡的粮食收割和耕种,可谓万全。
赵康领命,立刻下去准备了。
周礼又道:“田泯何在?”
“在!”田泯拱手。
周礼直言道:“伯安兄,我需要你拟写檄文,传视边关,以增强边关士卒的信心,扰乱北地三族的军心。”
“是!”田泯应下,写檄文一事,对他来说倒也简单。
所谓檄文,是一种用于晓谕、征召或声讨的官方文书,是声讨敌方或叛逆的公文,其兼具政治宣示与舆论动员功能,通过揭露罪行、宣扬正义、渲染军威等内容构建合法性。
自古行军打仗,讲究个师出有名。
若是檄文写得好,还能成为凝聚士气、瓦解敌军的工具。
先前周礼就曾让朱机写过一篇檄文,交代了叛贼李渔的罪行,说他为了一己私利谋害阳革,侵吞财富,引得李渔大军内部大乱,极大地消耗了战斗力。
可以说朱机的一片檄文,胜过数万大军!
既然周礼手底下有田泯、朱机这等人才,他自然要利用起来。
如此,前期准备倒也差不多了。
因为不是攻城略地,所以也不需要特别的计谋和策划,只需要陆续派兵前往边关,据守关隘,等待镇北王的北军五校平叛归来即可。
正当周礼准备遣散一众幕僚时,那石猛急忙问道:“君侯!镇北王殿下不是说赐下良马百匹?这怎得还不见踪影?”
闻言,周礼尚未说话,那一直不曾言语的李嫣却嗤笑一声。
“马自然会到,我家父王难道还能诓骗于你不成?这么急性子,如何身担重任,率领疾风骑?”
李嫣一语。
石猛顿时恼了:“嘿!你!我”
他握紧了拳头,一时却没法发火,只因对方乃是镇北王的女儿,朝廷册封的江陵郡主,而且还是军中副校尉,他的上级。
可莫说李嫣这么多的官职,倘若是个男的,他难免都要多言两句。
那李嫣见状也是愠恼:“怎么?你对待上级便是这个态度?”
石猛看了眼面色冷峻的周礼,立刻朝李嫣拱手,脸却瞥向一旁:“卑职不敢!”
“哼!”李嫣却笑着起身,目光环视四周,直言道:“我看你敢得很,你们都敢得很!”
“不瞒诸位,我虽是女儿身,可也从小熟读兵法,锤炼武艺,诸位想来也是对我多有不服,择日不如撞日,正好大家今天都在,不若校场上比试比试,也免得今后大眼瞪小眼,互相不愉快!”
见状,张驼子率先起身,想要制止他们,恐生不合。
但他先是看了一眼周礼,见周礼不发一言,便知是被默许了,复又沉默。
那石猛咬了咬牙,起身道:“郡主既然发话了,那我石猛可就要不敬了!”
朱大壮此刻也起身行礼道:“既然如此,我朱大壮斗胆也要挑战一下郡主!”
两人起身,都对李嫣早有怨气。
在他们心中,李嫣大多还是得了父亲的关照,方才能够做这度辽营的副校尉。
若是没有她,他们两个之中怎么也能出一个校尉,而不是都尉。
李嫣朱唇勾起,柳眉倒竖,喜色道:“好!你们倒也是痛快的,那便比试一二,也好让你们心服口服!”
说着,她看向周礼,虽然嘴上没说话,却也是请示的意思。
周礼发现这姑娘虽然嘴上不饶人,性格也桀骜不驯,但对于军纪却十分遵守,这实在不错。
他乐得所见,就道:“军中尚武,你们愿意公平公正的比试,自然是好事。”
“立刻传伍长及以上的大小人员前往校场,观看比斗!”
张驼子便应了声是,出门调集人员。
很快。
校场之上,鼓声震震!
人群立刻围了过来,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李嫣、朱大壮、石猛三人站立校场上,气势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