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岚的心中疑窦丛生。
但眼下伤势沉重,外面追捕正严,除了暂时相信贾琛,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积蓄体力。
不多时。
贾琛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走了进来。
碗里是热气腾腾,金黄喷香的东西,还点缀着几点,翠绿的葱花。
贾琛将碗和一双筷子,递给了柳青岚:“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些剩饭和鸡蛋,随便炒了炒,你将就吃点,补充体力。”
柳青岚接过,低头一看。
碗里是颗粒分明,金黄诱人的蛋炒饭,鸡蛋碎均匀的包裹着,每一粒米饭,油光润泽,香气扑鼻,上面撒着的葱花,更是添了几分清新。
她走南闯北,风餐露宿是常事,饥一顿饱一顿,吃过的粗糙食物不知凡几,何曾见过如此精致诱人的炒饭。
这真的是用剩饭,和鸡蛋随便炒出来的?
柳青岚迟疑了一下,腹中的饥饿感,最终战胜了疑虑,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送入口中。
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滋味,就在舌尖炸开!
米饭软硬适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弹性和锅气。
鸡蛋滑嫩鲜美,与米饭完美融合,简单的盐和少许酱油调味,却将食材本身的香味,提升到了极致。
葱花的清香,更是画龙点睛。
每一口都那么均匀,那么香醇,那么……温暖。
柳青岚愣住了。
她从未吃到过,这么好吃的炒饭!
不,甚至可以说,她从未吃过这么,让人感到安心和满足的食物。
这绝不是一个“随便炒炒”的普通小官,能做出来的味道。
她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却又尽量保持着仪态。
但眼中那瞬间亮起的光彩,泄露了她内心的震撼。
一碗炒饭很快见了底。
胃里有了热食,身上的寒意和虚弱感,似乎都驱散了不少。
柳青岚放下碗筷,沉默了片刻,才抬头看向已经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似乎在查看,外面动静的贾琛,声音有些干涩的开口:
“你……到底是谁?”
贾琛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倦意。
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有些模糊。
“一个不想忘记,自己是谁的汉人罢了。”
“柳姑娘,夜深了,你重伤在身,需得多休息。”
“我就睡在外间榻上,有事叫我。”
说完,他拿起空碗,转身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柳青岚独自坐在床上,听着外间传来了,轻微的整理床榻的声音。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窗缝里透进来,带着雨后清新气息的夜风,轻轻拂动桌上的灯焰。
她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双手,又回味着口中,尚未散尽的炒饭馀香,心中那团关于这个神秘救命恩人的疑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了。
对方救人,包扎,应付官差,说出那番话,做出这碗不可思议的炒饭……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
这个人,绝不简单。
他会不会是盟里,某位高层暗中布下的棋子?
或是其他反青势力的人?
还是一个真正心怀故国,隐藏极深的志士?
无数疑问在柳青岚脑海中盘旋。
但无论如何。
此刻,她是安全的。
伤口得到了处理,肚子被一碗温暖的炒饭填满。
这对于一个刚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被无数人追杀的“逆党”来说,已是难得的奢侈。
柳青岚缓缓躺下,拉好被子,强迫自己不再多想。
当务之急,是尽快养好伤。
只有恢复了行动力,才能去弄清楚,这个“贾琛”的底细,才能重新联系上组织。
窗外,夜色深沉。
雨后的京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这座庞大帝国的都城,在寂静的夜幕下,掩盖了不知多少暗流和秘密,以及即将燃起的星火。
而这座不起眼小院里的短暂安宁。
又将成为其中怎样一段,波澜诡谲故事的序章?
柳青岚在渐渐袭来的疲惫,和药力作用下,沉沉睡去。
外间榻上,贾琛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房梁,毫无睡意。
救下这个天地盟的女杀手,是意外,也是契机。
天地盟……这个组织和前世知道的相似,都是大青立国后,一直活跃在南方和秘密战线的反青力量之一。
他们成分复杂,有前明遗老遗少,有江湖豪杰,也有对青廷不满的底层百姓。
而且,他们行事隐秘,手段激烈,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但也确实是,汉人反抗力量的一支。
自己未来的道路,或许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
或者至少可以从他们那里,获取一些朝廷,难以触及的信息和资源。
当然,风险巨大。
与逆党勾结,一旦暴露,就是灭顶之灾。
但这个柳青岚,或许是一把钥匙,一条暗线。
如何把握,还需从长计议,小心试探。
眼下先稳住她,治好她的伤,获取她的信任。
贾琛闭上眼,将呼吸调整得均匀绵长,仿佛已经入睡。
脑海中,却开始飞速运转,筹划着名下一步。
夜色,愈发浓了。
不久后。
外间的榻上,贾琛闭目假寐,呼吸均匀绵长。
但感官却保持着高度警觉。
寅时初刻,外面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这是之前请来的婆子,起来准备早点了。
贾琛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正房,来到厨房。
婆子见到他,有些惊讶:“爷今儿起这么早?”
贾琛神色如常,道:“昨夜看卷宗睡得晚,索性早些起。”
“今早多准备一份清淡的早食,熬些细米粥,蒸两个鸡蛋羹,再拌个清爽的小菜。”
“我有同僚可能稍晚些来访,谈些公务。”
“是,爷。”婆子不疑有他,连忙应下。
贾琛在厨房转了一圈,确认婆子准备的,都是容易消化,适合伤者的食物,这才放心。
他又从角落里,找出一个半旧的提篮。
将一些干净的纱布和金疮药,还有一小包补气血的红枣桂圆放在底层,上面盖上些杂物,提到自己卧室隔壁那间,原本堆放杂物的耳房。
稍作整理,铺上干净被褥,布置成一个临时休养处。
这里更隐蔽,窗户对着后院,不易被前院来客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