撷芳苑,正厅内。
气氛因北静王水溶的,突然到来而变得更加肃穆。
史湘云和林黛玉两人,都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这位名满神京的贤王。
只见他身姿挺拔,着一袭玄青色的暗纹蟒袍,腰束玉带,面容俊美无俦,眉宇间自带一股,清贵的威仪。
虽未刻意彰显,但那通身的气度,却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
两人连忙收敛心神,依着规矩,盈盈下拜,声音因紧张,而略显紧绷。
原本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贾芸,一抬眼看到这位,传说中的王爷亲临,吓得腿肚子一软。
“噗通!”一声,又结结实实的跪了回去。
他的额头触地,声音发颤,道:“草……草民贾芸,叩见王爷……千岁!”
水歆郡主见到兄长,脸色瞬间大喜,象是找到了主心骨。
但随即,又有些意外和疑惑:“大哥,你怎么来了?”
她以为兄长还在书房,并不知道这边,所发生的事情。
水溶缓步走入厅中,步履沉稳,目光平静的扫过,史湘云和林黛玉。
在她们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温声道:“二位姑娘请起,不必多礼。”
待林黛玉和史湘云起身后,水溶这才看向自家的妹妹,道:“听说你的朋友出了事,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过来看看。”
他说的是“朋友”,而非“贾琛”。
既点明了关系,又留有馀地。
紧跟着,水溶径自的走到,主位的位置坐下。
侍剑机灵的,连忙重新奉上热茶。
水溶端起那盏,雨过天青釉的茶杯,却并不急着饮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壁,目光落在水歆郡主,仍带着焦急的脸上。
“方才我在外面,听你说要去顺天府要人?”
“是!”水歆郡主毫不尤豫的点头,语气急切,道:“大哥,贾琛肯定是被人诬陷的!”
“他的为人我知道,绝不会做那种,以次充好害人的事!”
“我必须去顺天府,把给他救出来!”
水歆说到这里,眼中好似燃着火焰。
那是混合了义愤和担忧,以及冲动的火焰。
“怎么救?”水溶一脸平静的问道。
“以你北静郡主的身份,直接去顺天府大堂施压?”
“还是点齐王府的侍卫,持械去闯那顺天府的大牢?”
水歆郡主被问得一怔,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她确实没想那么深,满脑子都是贾琛,被关在暗无天日牢房里的情景。
只凭着一腔热血,和身份带来的底气,就想要直接冲过去要人。
此刻被兄长点破,她才意识到,其中的不妥。
水溶看着自家妹妹,愣住的模样,轻轻放下茶盏。
他缓缓开口道:“妹妹,你需明白,顺天府抓人,无论背后原因为何,明面上是持了由头,走了‘依法办事’的程序。”
“你若仗着郡主的身份,强行施压,勒令放人,消息传扬出去,会变成什么?”
“是北静王府干涉司法,以权谋私,仗势欺压地方官府。”
“那些在暗处盯着我们王府,时刻想找纰漏的人,正是求之不得。”
水歆郡主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眼圈又开始泛红,“可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贾琛被他们关着,甚至被用刑拷问吗?”
“大哥,你没看到,他的铺子被贴了封条,一片狼借!”
“贾芸说,那些官差凶神恶煞,动手就打人!”
“贾琛他……他一个人在里面,无亲无故的,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罪呢!”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
是真真切切的,心疼和害怕了。
一旁的史湘云和林黛玉闻言,心也揪紧了。
史湘云握紧了拳头,林黛玉则下意识的,攥紧了袖口,面色更显苍白。
伏在地上的贾芸,听到郡主提起自己挨打,和担忧琛大哥的话,肩膀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既是感同身受的恐惧,也是深深的无力和自责。
水溶将妹妹的焦急,两位贵女的担忧,以及地上那平民的恐惧,全都尽收眼底。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忽然,水溶话锋一转,问道:“我听说,贾琛的这个蜂窝煤生意,你当初也入了股?”
水歆郡主一愣,没想到兄长突然问这个,下意识点头道:“是,当时觉得新奇,也信得过他,便拿了些私房钱入股。”
“但……大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跟救贾琛有什么……”
“这就是关键所在。”水溶打断了妹妹的话。
他站起身来,挺拔的身形在厅中,投下威严的影子。
“妹妹你要记住,你可是圣上亲封的北静郡主,是记在玉牒之上,有品级有俸禄的朝廷贵女。”
“你名下的所有产业,即便只是部分入股,被人无故查封,你的合伙人被人诬陷下狱,这就不再仅仅是,贾琛一个人的私人恩怨,或商业纠纷了。”
水溶走到水歆郡主面前,目光沉稳的注视着她,一字一句道:“这是有人,在侵害当朝郡主的合法权益。”
水歆郡主眼睛倏的睁大,随即一点点亮了起来,如同拨云见日。
她明白了!
兄长这是在为她,也为接下来的行动,查找一个最正当,最不易被攻讦的理由和身份!
水溶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道:“去,把你当时与贾琛签订的那份,入股契约取来。”
“稍后,我陪你走一趟顺天府。”
“不是以北静王的身份,去施压干涉,而是以你兄长的身份,陪同当朝郡主,去顺天府衙门问一问。”
“为何郡主名下清清白白的产业,会被无端被查封?”
“为何郡主的合伙人,会遭受不白之冤,被拘入狱?”
“我们是去‘询问情况’,‘主张权利’,‘寻求公道’。”
虽然目的是一样的,可性质截然不同!
前者是鲁莽,会授人以柄。
后者则名正言顺,占尽情理法!
水歆郡主的心跳,因为希望和明悟而加速,她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我这就去取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