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琛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牢房中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跳跃,映出深邃的轮廓。
“贾珍。”他低声自语,声音冷如寒冰,“既然你非要当这个出头鸟。”
“那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万劫不复。”
同一时间。
宁国府的天香楼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贾珍只穿着松绿色的绸缎寝衣,将胸口敞着,斜倚在铺着狐皮褥子的贵妃榻上。
他左手搂着一个身穿粉衣,容貌娇媚的丫鬟,右手端着白玉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荡漾。
丫鬟娇笑着将一颗,剥好的葡萄,喂进了贾珍嘴里,指尖似有若无的划过他的嘴唇。
贾珍就着她的手吃了,顺势在那纤纤玉指上,轻轻的舔了一下,惹得丫鬟一阵娇嗔。
“坏?”贾珍哈哈一笑,道:还有更坏的呢。”
他将酒杯一饮而尽,伸手就去扯丫鬟的衣带。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便是心腹小厮,俞禄的声音。
“老爷,老爷!”
“喜事啊,是大喜事!”
贾珍的动作一顿,立即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的说道:“滚进来。”
俞禄推门而入,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
他见贾珍衣衫不整,怀中还搂着丫鬟,也不避讳。
毕竟,在整个宁国府里,象这等场面他见得多了。
俞禄立即躬身道:“老爷,事儿成了,真成了!”
贾珍眼睛一亮,推开怀里的丫鬟,坐直身子,道:“怎么说?”
俞禄道:“就在一个时辰前,顺天府的王班头亲自带人,查封了城南那家卖蜂窝煤的铺子。”
“把贾琛那小子当场锁拿,押进大牢了!”
“小的亲眼所见,那贾琛戴着木枷,被官差推搡着押走,铺门上还贴了封条,围观的人可多了!”
“好!好!好!”贾珍抚掌大笑,连说三个“好”字,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这小杂种,敬酒不吃吃罚酒!”
“敢跟我宁国府作对,这就是下场!”
他重新端起酒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刘通判那边,打点好了?”
“打点好了!”俞禄忙道,“按老爷的吩咐,送了五百两银子,还有两匹上好的江宁织造缎子。”
“刘通判全都收了,还说让老爷放心,人进了他的地盘,有的是法子炮制。”
贾珍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做得不错。”
“去帐房支二十两银子,自己喝酒去吧。”
“谢老爷赏赐!”俞禄喜形于色,又迟疑道,“老爷,那接下来……是直接逼问方子,还是……”
“急什么?”贾珍嗤笑一声,道:“让那小子在牢里待几天,磨磨他的性子。”
“那地方暗无天日,还又脏又臭,更有各色‘狱友’好好招待他。”
“等他在里面吃足了苦头,知道怕了,咱们再出面。”
“到时候,什么蜂窝煤的方子交不出来?”
他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看到贾琛跪地求饶,双手奉上一切的场景。
“区区一个旁支野种,也配跟我斗?”
“我要是碾死他,就跟碾死只蚂蚁差不多!”
俞禄连连称是,奉承道:“老爷英明!”
“那贾琛不过是个破落户,侥幸得了些奇技淫巧,就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落在老爷手里,还不是任您揉圆捏扁?”
贾珍被捧得舒服,大手一挥:“去,再给我拿壶好酒来!”
“今儿个高兴,得好好庆贺庆贺!”
“是!”俞禄点头退下。
不多时,便捧着一壶新烫的酒回来,又端上几碟精致小菜。
贾珍重新搂过那粉衣丫鬟,两人调笑着,你一杯我一杯,喝得满面红光。
暖阁里,弥漫着酒香,脂粉香,以及一种骄奢淫逸的颓靡气息。
“老爷。”丫鬟依偎在贾珍怀里,娇声问道,“那贾琛既然被抓了,他那些生意……是不是就归老爷了?”
贾珍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小机灵鬼,就你聪明!”
“等拿到了方子,那蜂窝煤的生意,自然是我宁国府的。”
“到时候日进斗金,老爷我给你打套赤金头面,如何?”
“谢老爷!”丫鬟喜笑颜开,主动奉上香吻。
贾珍一边饮酒作乐,一边已在心中盘算。
拿到蜂窝煤的方子后,该如何扩大经营,如何打通各路关节,如何将生意做得比贾琛更大。
他甚至想到,等赚足了银子,要把天香楼重新修缮一番,再买几个绝色的丫头。
……
马车在神京城的街道上疾驰。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急促声响,如同此刻车内两位少女,咚咚作响的心跳。
车厢内,温暖的炭盆,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却驱不散弥漫在,史湘云与林黛玉之间的焦虑与不安。
史湘云早已没了来时,那股兴高采烈的劲儿,她双手紧紧交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摇晃,眼神却空洞的望着,前方晃动的车帘。
仿佛要穿透它,看到那未知,而令人恐惧的顺天府大牢。
史湘云沉默持续了片刻,她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林黛玉,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斗和不确定:
“林姐姐……你说……”
“琛大哥……他会不会有事?”
林黛玉闻言,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缓缓抬起那双,总是盛着轻愁的眼眸。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是林黛玉不想安慰湘云,而是此事牵连官府,又涉及可能的权贵构陷。
其中凶险,远非她们这些深闺女子,所能轻易揣度。
而且,林黛玉的心中同样忧虑,那份对贾琛才华的欣赏,对他境遇的同情,以及某种连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朦胧情愫,交织成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心头。
史湘云见黛玉也摇头不知,就更加焦躁起来,她无意识的绞着手中的帕子,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解与愤懑:
“怎么会这样呢?”
“琛大哥他……他是多好的一个人啊!”
“不仅有才华,还有本事,待人又和气,做的煤饼帮了多少人取暖,写的话本让多少人解闷开心……”
“他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凭什么……凭什么那些官差,就敢这样无缘无故地抓他?”
“而且,还封了他的店!”
说到激动处,她的眼圈微微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