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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静谧，只有墙头滴落的晨露声。
常胜敞开外套，低声道：“曼青，你变回本体，藏我身上，今天先凑合一下。”
柳曼青点了点头，脸颊在曦光中晕开一层薄红。
之前在龙山乡，她和常胜也曾在一张火炕上睡过觉。
不过……
共处一室是一回事，要变回原形钻进他怀里……又是另一回事了。
冰凉滑腻的鳞片，擦过胜哥皮肤的触感，仿佛已经提前在柳曼青想象中浮现。
让她心跳快了几分。
但她没有犹豫。
将随身携带的小包递给常胜。
包里装着手机、充电器、钱包等随身物品。
又褪去外套长裤，只穿着一套色彩斑斓的紧身秋衣。
这套“紧身秋衣”，是本体蛇皮幻化而出的，脱不下来。
常胜接过柳曼青的外套和长裤。
柳曼青有些羞涩的看了一眼常胜，随后身上妖气微涌，身形迅速收缩变化。
眨眼间，地上只剩一条斑斓小蛇。
她仰头看了看常胜，竖瞳里映着他的身影。
随即尾巴一弹，轻盈地顺着常胜裤腿游弋而上，从衬衫下摆钻入，贴着温热的肌肤，一路蜿蜒至他胸口附近，才小心地盘蜷起来，将脑袋轻轻搭在靠近心脏的位置。
常胜感觉到胸口一凉，随即是蛇身细微的蠕动和最终安稳下来的静止。
隔着薄薄衣衫，那冰凉与自己的体温形成微妙对比。
他轻轻按了按外套，将痕迹掩好，转身走回客栈。
柜台后的嬢嬢见他独自回来，随口问了句：“送走啦？”
“嗯，送走了。”
常胜点头，拿了自己房门钥匙。
回到房间，关上门。
常胜解开外套，柳曼青立刻从领口探出个小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行了，折腾一宿，早点睡吧。”
常胜将柳曼青拎出来放在枕边，自己和衣躺下。
已近天明，也没必要再召唤虞婉华“打更”了。
柳曼青细声应了，在枕畔盘成规整的一圈，脑袋搁在自己身上，竖瞳安静地望着常胜闭目的侧脸。
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柳曼青慢慢“眶下鳞”，让自己冰凉的体温逐渐融入这片安谧的晨光里。
……
清晨六点刚过，门外走廊便开始传来行李箱轮子滚动，游客互相招呼的嘈杂声。
常胜睁开眼，坐起身。
枕边的柳曼青也昂起小脑袋，竖瞳微缩，随即妖气微涌，身形拉伸变幻，眨眼间便恢复了人身。
她捋了捋有些凌乱的挑染发丝，小脸上还带着刚醒的懵懂。
常胜道：“一会到了白水天堑，我想个办法，让你也进旅行团，变来变去的太麻烦了。”
“好的，胜哥。”
两人不再多言，先后去狭窄的卫生间简单洗漱。
柳曼青用冷水扑了扑脸，用毛巾擦干，返回卧室。
拿起包取出手机一看，才发现手机电量耗尽，已经关机了。
充上电，刚开机，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她拿起一看，屏幕上显示着“爹”。
还是视频通话邀请。
柳曼青手指顿了顿，看向常胜。
“胜哥，我爹发视频了，接吗？”
常胜正对着镜子刷牙，满嘴牙膏沫，口齿不清道：“接呗，怕啥。”
柳曼青深吸口气，按下接听键。
屏幕瞬间亮起。
一张浓眉大眼，下颌线条硬朗的中年男人面孔挤满了画面。
背景是熟悉的金龙山晨光照进洞府，正透过葡萄架洒下来。
柳江昊的大嗓门立刻冲了出来。
“你这孩子，头一回出远门，主意就这么正！”
“不告诉你了吗，每天往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昨晚你电话咋一直关机呢？”
柳曼青把手机拿远了些，小声说：“爹，我没事，昨天……遇到点事，忘充电了。”
屏幕中，柳江昊眉头拧成了疙瘩，训斥道：“你可快拉倒吧，那眼睛都快长手机里了，你能忘充电？”
“到底遇到啥事了，能让你一宿不吱声？”
柳江昊眼睛在屏幕里使劲瞅，似乎想透过镜头看清女儿周围环境。
“你这背景咋是白墙？看着也不像小朱的洞府啊！你住哪儿呢？”
柳曼青老实交代。
“我……我在旅店。”
“旅店？！”柳江昊声音陡然拔高。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上旅店干啥去了？”
“小朱去哪了？”
“谁带你去的旅店？”
老父亲一连串的问题，让柳曼青有点慌。
“不是，爹，你听我说……”
柳曼青组织着语言。
“说啥说！把摄像头转一圈，我看看你屋！”
柳江昊不依不饶，那张脸又往前凑了凑。
“闺女，我跟你说，外头人心眼子多，尤其是那些人族的男的，看着人模狗样，肚子里指不定揣着什么坏水儿！专骗你这样没见过世面，心思单纯的小丫头！万一……”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笑意的年轻男声，从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打断了柳江昊的滔滔不绝。
“柳叔，你跟闺女唠嗑就好好唠嗑呗，老夹枪带棒的干啥玩意儿。”
这声音……
这语气……
柳江昊的训斥卡在喉咙里。
紧接着，他就看到手机屏幕里，自家闺女的身旁，多出了一道身影。
一个穿着简单休闲装的年轻人。
似乎刚洗漱完，正拿着毛巾随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他侧身对着镜头，剑眉舒展，星目清亮，鼻梁挺括，嘴角自然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笑意。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柳曼青旁边，姿态松弛，仿佛出现在女儿房间，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
柳江昊的瞳孔瞬间放大，嘴巴半张着，脸上那副焦躁严厉的表情凝固。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那张年轻的脸。
“教……教主？！！”
柳江昊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
常胜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转过脸正对镜头，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收了些。
“柳叔，好久不见。”
“曼青昨晚和我在一起，情况特殊，没来得跟家里说，让你担心了。”
这次，换柳江昊语无伦次了。
“好！曼青你在一起，好！”
待柳江昊激动的情绪平复了些许，常胜又与他叙了会旧，简单聊了聊彼此的近况。
随后，常胜说打算带柳曼青去南方走一趟，并且会保证她的安全。
柳江昊：“好！好！南方好！南方得去啊……”
他边说边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柳曼青，眼神里写着“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但嘴上却立刻转了风向：“跟在你身边，还有啥不放心的！安全，指定安全！比在家都安全！”
柳曼青看着屏幕里老爹瞬间变脸的模样，抿了抿嘴，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常胜笑了笑：“柳叔放心，等这边事办完，我有时间的话，亲自送她回去。”
“哎！好！好！”柳江昊连连点头，旋即又想起什么，赶紧补充：“教主，千万别这么说！这丫头能跟着你长见识，那是她的福分！该使唤就使唤，该教训就教训。”
常胜不再多客套，点点头：“那行，柳叔，我们先收拾，一会儿还得赶路，帮我给常啸仙前辈带个好。”
“哎哎，你们先忙！”
柳江昊赶紧应声。
视频通话挂断，柳江昊脸上的笑意却没收，反而更浓了几分。
他站起身，踱到葡萄架下，顺手摘了颗熟透的葡萄丢进嘴里，眯着眼嚼了几下，喉结滚动咽下。
然后从鼻腔里哼出一段轻快的小调。
……
“看一看我爹我妈，你的那个老丈人儿啊～哎嗨哎嗨哟。”
哼到这一句，柳江昊自己先乐了。
他摇了摇头，背着手往外洞府里走。
只留下葡萄架上晃动的叶影，和那缕越发亮堂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