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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吃到后半程，苗仁义又上来加了次菜。
常胜趁机起身。
“你们先吃着，我出去消消食儿。”
苗仁义会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
走廊尽头有个小阳台，摆着两把竹椅。
见常胜没有坐下的意思，苗仁义也没坐。
苗仁义声音压低，道：“今天下午，老二在群里说了你明天去千寨的事，还有……那些西洋妖人。”
常胜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熙攘的街面。
“嗯，教廷会不会派人来川都调查，目前还无法确定，你们留点神就行。”
苗仁义沉默了几秒。
“常小哥……”他转头看着常胜，沉声道：“这事……比三百年前妖僧国师那件事，麻烦都大吧？”
常胜没否认：“牵扯到西方教廷，不是一两个妖邪作乱那么简单。”
苗仁义道：“需要帮手就说，我、老二、老三，都能动。”
“我知道。”
常胜笑了笑。
“你脾气急，三哥有时候也压不住火，二哥心思细，遇事让他拿主意。”
苗仁义摆摆手：“放心，我懂。三百年前你救过我们一家的命，后来又帮我们兄弟摆平那么多事，你的话，我们听。”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
楼下传来食客的喧闹声，隔壁包间有人唱起了川都小调。
……
回到包间时，四个女孩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剑仙哥，你回来啦。”
魏莱抬头问道：“老板呢？”
“楼下忙。”
常胜坐下。
“都吃好了？”
苏畅瘫在椅子上。
“撑死了，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饱的火锅。”
众人下楼，与苗仁义挥手作别。
常胜在耳边比划了一个“六”，示意有事电联。
苗仁义微微点头。
离开时已经快九点。
小吃街依旧热闹，火锅店门口的队伍短了些，但还有十几个人在等。
裴娜回头看了一眼，感叹：“咱们真是沾了剑仙哥的光，不然得等到半夜。”
常胜没接话。
他走在最前面，四个女孩跟在后面。
霓虹灯把五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魏莱还在回味刚才的牛肉。
苏畅和裴娜商量着回酒店要敷面膜。
走到酒店门口时，林溪忽然停下脚步。
“常哥。”
她叫住常胜。
“我能……跟你聊几句吗？”
常胜转头看她。
魏莱她们也停下，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常胜道：“你们先上去吧，我跟林溪说点事。”
三个女孩交换了个眼神，没多问，进了酒店大堂。
林溪站在路灯下，手指绞着背包带子。
街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灯，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划过她的脸。
“想聊什么？”
常胜走到她旁边。
林溪沉默了很久，久到常胜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今天早上……”她终于开口：“在天上飞……是真的，对吗？”
常胜点头：“是真的。”
“那……影子博物馆呢？那些穿着旧衣服的码头工人，那些船上下来的外国人，还有你骑的那只老虎……”
“也是真的。”
林溪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发抖。
她声音有点颤：“所以……所以苗家茶摊那个影子……不是幻觉？”
“不是。”
“那是什么？”
常胜淡淡道：“一个试图害人的东西，已经被我处理掉了。”
林溪抬起头看他。
路灯的光照进她眼睛里，里面有困惑，有恐惧，还有一种……终于确认了某种真相的释然。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常胜思考了一小会，才认真回答：“修行者，你可以理解为道士、术士，或者别的什么称呼。”
林溪咬住下唇：“那……你为什么跟我们这个旅行团？”
“因为……”
常胜思索片刻，决定说出一部分实情。
“因为黑山古镇，川都市，以及即将要去的山寨市，湘南市，昌南市，还有终点站闽州市，这六个城市，都会发生灵异事件，而旅行团正好走这条线。”
“出于某些原因，我不能用通讯设备，所以很多时候，我需要有人帮我跟朋友联系。”
“比如今天早上，我让你帮我给苗二哥打电话。”
林溪回想起自己与常胜的相识经过。
确实，他从来没有使用过电话。
林溪想起早上那通电话。
常胜让她拨号，说几句话，然后挂断。
原来那时候，自己就已经被卷进来了。
“接下来的四个城市，千寨、湘南、昌南、闽州，百分百还会发生诡异事件……”
他注视着林溪的双眼，继续道：“溪溪，如果你觉得害怕，现在就可以退出旅行团，回家或者去别的地方旅游，都可以……”
“如果你担心小姐妹，也可以劝魏莱她们和你一起退出，全部的费用，我私下补给你。”
“但具体原因，你要替我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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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婆婆以及三兄弟的电话号码，已经“存”进了常胜的脑子里。
就算林溪带着“姐妹团”离开，他也可以通过其他游客的手机，与三兄弟取得联系。
只是通话时，可能要“隐晦”一些。
毕竟其他游客，不像林溪，知道自己的“剑仙”身份。
林溪没说话。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苗家茶摊那个扭曲的影子。
十三号码头的血腥厮杀。
常胜抱着她飞过云层时耳边的风声。
还有刚才火锅店墙上那幅画里，山脊上若隐若现的虎形轮廓。
这一切都太荒谬了。
可她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
如果现在退出，回学校，跟室友说“我遇到了会飞的道士，还见过鬼”，她们一定会觉得自己疯了。
辅导员可能会建议她去看心理医生。
然后呢？
回到正常的生活，上课，吃饭，刷剧，为毕业论文发愁。
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她明明看见了。
那个世界的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
她窥见了里面的光怪陆离。
现在要把门关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当个“正常”的大学生……
她做不到。
“我……”林溪开口，声音有点沙哑：“我想继续跟团走。”
常胜挑眉，有些意外。
“想清楚了？”
“嗯，想清楚了。”林溪点头，手指不再绞背包带子。
“反正……反正都已经见过这么多了，而且……”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常胜：“如果真的有坏鬼要害人，你也能阻止对吗？”
常胜听到“坏鬼”这个词，愣了一下。
妖、魔、鬼、怪、精、灵、尸、祟……
每个字背后，都有一套复杂的界定体系。
但“坏鬼”……
这说法太孩子气，太直白。
像小时候听老人讲的睡前故事里，那种非黑即白的简单世界。
他看着林溪认真又带着点怯意的眼睛，忽然觉得，没必要纠正。
这小姑娘可能昨晚还在为毕业论文发愁，今天却要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她能站在这儿，没崩溃，也没逃跑，已经比大多数同龄人要强了。
“嗯，我能阻止。”
常胜点点头，语气平和道：“其实，我没修炼之前，也总害怕山上有坟，坟里有鬼，可现在我不怕了……”
林溪眨着眼睛，天真问道：“是因为你修炼了道法吗？”
常胜继续道：“其实，你害怕的每一只鬼，都是别人想见却再也见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