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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点点头，没说话。
她脑子里还在转着“老卢家里老母猪难产”那套说辞，越想越觉得离谱，可看着常胜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又觉得追问下去恐怕会听到更离谱的答案。
队伍挪动得非常缓慢。
前面有个旅行团在分车，大包小包的。
常胜也不急，站在原地耐心等候。
二十分钟后，他们上了辆蓝色出租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去哪儿？”
“芙蓉酒店。”
常胜报了地址。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窗外风景快速后退，先是空旷的待开发区，接着是连绵的绿化带，然后渐渐出现零散的居民楼。
林溪靠窗坐着，看着外面。
她想起刚才常胜和苗知礼对话时的语气，想起那个外国人被按在地上的样子，想起常胜带着她飞上天空时耳边的风声。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混在一起，搅得她心里乱糟糟的。
“姑娘，晕车啊？”司机从后视镜看她，“我开稳点？”
“不用，谢谢师傅。”
林溪回过神。
常胜坐在旁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车子开进市区，红绿灯多了起来。
走走停停，四十分钟后，停在了芙蓉酒店门口。
常胜付了钱，下车。
林溪跟着下来。
两人走进酒店大堂，冷气扑面而来。
魏莱、苏畅、裴娜三人正坐在大堂沙发上，看见他们，魏莱第一个跳起来。
“哎哟，可算回来了！”魏莱小跑过来，眼睛在常胜和林溪身上来回扫。
“你俩这‘单独行动’够久的啊！从上午出去到现在……坦白交代，干什么去了？”
她故意把“单独行动”四个字咬得很重，脸上挂着坏笑。
苏畅和裴娜也走过来，眼神里都是八卦。
常胜咧嘴一笑，搓了搓手，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欣赏下不一样的风景，顺便和一位国际友人交流了一下……是吧溪溪？”
他说这话时，故意朝林溪挤了挤眼。
林溪小声说：“是的。”
魏莱“噗嗤”一下笑出声。
苏畅和裴娜也跟着笑。
她们都以为常胜在开玩笑。
毕竟“剑仙哥”这人，说话向来没个正经。
可林溪却没笑。
她站在那儿，嘴唇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想起常胜说“老卢家老母猪难产”时那一脸坦然。
想起刚才在出租车上，常胜闭着眼但呼吸均匀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魏莱她们，看的好像不是同一个常胜。
魏莱她们眼里，常胜是个有点本事，说话风趣的“剑仙哥”。
可林溪看到的，是能抱着她飞上云端的“剑仙哥”。
“溪溪？”魏莱碰了碰她胳膊，贴在她耳边小声问：“发什么呆呢？你不会真让剑仙哥‘得吃’了吧？”
林溪回过神，没有像往常般与小姐妹打闹，只是勉强笑了笑。
“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见林溪这般模样，魏莱微微一怔，心道一声不好。
难道，溪溪真的被剑仙哥……“得吃”了？
常胜将魏莱的耳语听得一清二楚，却假装没听到。
直接岔开话题，问道：“这都中午了，你们吃午饭没？”
“还没，等你们呢。”
苏畅说。
“那咱们抓紧用膳吧，下午还得去动物园看熊猫呢。”
常胜一边挥手，一边朝酒店餐厅走去。
几人往餐厅走。
苏畅和裴娜一左一右，走在常胜身边，还在调侃着他和林溪的“约会”。
常胜也配合着说笑。
林溪和魏莱走在最后。
两个女孩看着常胜的背影，谁都没说话。
……
同一时间，闽州市。
市区边缘，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写字楼顶层。
这里挂着“圣耀文化交流咨询公司”的牌子，员工不多，平时冷冷清清。
最里间的办公室，窗户拉着百叶帘。
光线被切成一条条的，落在深色地毯上。
东方特别项目组的负责人——格林艾兹，正坐在办公桌后。
金发梳得整齐，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深绿色的双眸，好似初春的湖面。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号码。已经拨了三次，每次都是漫长的忙音，然后转入语音信箱。
办公桌对面，同样坐着一名外国男人。
瘦高，双颊无肉，棕色卷发，脸色有些苍白。
此人名叫碧阳德，和卢卡斯一样，也是异端裁判所的执行官。
因行动失利，被负责人格林，提前召回了闽州“大本营”。
此刻碧阳德坐得很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格林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
“联系不上。”
格林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碧洋德喉结动了动：“卢卡斯？”
“嗯。”格林往后靠进椅背，那双绿眼睛看向碧洋德，道：“没有回复，没有短信，通讯软件也没有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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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
“黑山镇那边呢？”碧洋德问道：“还没有乱起来吗？”
格林摇摇头，说道：“没有，黑山镇那边，什么都没发生……”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川都那边，影子博物馆的计划原定今天上午执行，按卢卡斯的习惯，执行后一小时内会发回简讯，现在……”他看了眼手表，道：“已经超时四个小时了。”
碧阳德的脸色更白了：“你是说……”
“大概率被处理掉了。”格林接过话，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转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寻常事。
“黑山、川都两地，一定发生了状况，卢卡斯不是会无故失联的人。”
碧阳德往前倾身，声音压低了，带着紧张问道：“那……那他会不会……会不会把我们供出来？计划，人员，还有……”
“他不会。”
格林打断碧阳德。
碧阳德愣住。
片刻后，才追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如果东方异端抓住格蕾丝，用刑逼供……”
格林又重复了一遍。
“他不会说。”
格林知道，卢卡斯身上有“保险”。
触及核心信息时，‘保险’会启动。
他不会有开口的机会。
碧阳德睁大眼睛，好似被复读机附体，又追问相同的问题。
“你为什么确定，格蕾丝不会供出我们？”
格林看了他一眼。
那双绿眼睛依旧没什么温度。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记住，卢卡斯现在要么死了，要么正在‘死’，但他不会泄露任何秘密。”
碧洋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意识到，自己问太多了。
在教廷内部，有些事，不是他这个级别该知道的。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百叶帘外的光线移动了一点，落在格林手上。
他的手很稳，指甲修剪整齐。
“那现在怎么办？卢卡斯失联，黑山和川都两地计划都失败了，东方异端肯定已经警觉……”
“计划继续。”格林淡淡道。
碧洋德愕然：“继续？可是……”
“卢卡斯失败了，说明我们低估了东方异端的反应速度和力量……”
格林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百叶帘的缝隙看向外面。
“但一时半会追查不到闽州，‘东方特别项目’必须推进。”
瑟琳转过身，背对着窗户，整个人笼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
“千寨市呢？你之前报告说，在那里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力’，具体是什么？”
他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碧阳德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提起千寨市，他脸上掠过一丝混杂着后怕与困惑的神色。
“是一个……女人。”
碧阳德斟酌着词句，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描述。
“东方的女人，外表很年轻，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某些令人不适的体验。
“但她给我的感觉……很‘古老’，不是年龄上的古老，是……”
碧阳德试图准确表达心中所想。
“是气息，她身上的气息，不是圣光，也不是我们已知的东方修士那种‘灵气’或‘道韵’。”
格林没有转身，只是静静地听着。
百叶帘缝隙透进的光，在他轮廓边缘勾出一道冷硬的线。
碧阳德继续说道，声音低了下去。
“她很危险，但我能感觉到，她圣光的特性不太了解，所以我才有机会逃出千寨市。”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低鸣。
格林缓缓开口，语气里依旧听不出情绪。
“东方有很多古老的存在，山林精怪，地只鬼魅，有些甚至比我们的信仰历史更久远，他们遵循的是另一套规则。”
格林终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逆光消失，他的脸重新清晰起来，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平静无波。
碧阳德犹豫了一下，似乎在为自己的比喻感到一丝荒诞，但还是说了出来。
“她好像，东方的……美杜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