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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忙里偷闲(1 / 1)

连续数月的惊心动魄与运筹帷幄,如同在无形的刀锋上行走,每一步都牵扯着无数人的生死荣辱,每一刻心神都需绷紧如弦。即便是意志早已被锤炼得如百炼精钢般的你,在这场以“金殿涤秽”为名的风暴暂告段落、尘埃渐落之时,内心深处也悄然泛起一丝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疲惫。那不是身体的劳顿,而是一种深植于灵魂的、对无尽权谋算计的短暂疏离与渴望。

你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一个真正的、纯粹的、从堆积如山的奏章、错综复杂的派系、永无休止的权衡中彻底抽离出来的假期。一个不必扮演算无遗策的皇后,不必思虑江山社稷的走向,不必权衡各方利益得失的假期。一个只属于“杨仪”,也只属于“姬凝霜”的、剥离了所有身份与责任的假期。

当你将这个念头,用最平和的语气,在御书房的暖阁里,对着灯下依旧批阅奏章的姬凝霜说出来时,她握着朱笔的纤细手指微微一顿,随即,那支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御笔被轻轻搁在了白玉笔架上。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沉淀着帝王威仪、深藏着江山重担的凤眸,在跃动的烛火映照下,先是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旋即,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湖,瞬间漾开层层动人的涟漪,亮起一抹久违的、属于“姬凝霜”这个女子本身的、纯粹而欣喜的光彩。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案头那尚未批阅完毕的、关乎边疆粮饷的紧急奏报,只是望着你,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与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

于是,帝国最尊贵的帝后二人,做了一件在任何人看来都近乎“荒唐”的事。

你们抛下了那象征着无上权力与规制的九重宫阙,没有乘坐威严肃穆的凤驾与龙辇,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与护卫,甚至没有通知任何内侍与宫女。只是如同世间最寻常的一对富家夫妻,换上了料子考究却样式简洁的常服——你是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她则是一袭天水碧的绣银襦裙,外罩月白披风。然后,在某个秋日晴朗的午后,迎着西斜的、将云层染成金红色的温暖夕阳,手牵着手,踏出了重重宫门,将那些繁文缛节与沉重的冠冕,暂时留在了身后。

你们的脚步很慢,漫无目的,只是顺着铺着平整青石板的宫道缓缓而行。秋风带着凉意,卷起几片早凋的梧桐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儿。夕阳的余晖为你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本就密不可分。

没有朝臣的奏对,没有边境的急报,没有国库的盈亏,没有新政的阻力。此刻萦绕在你们之间的,只有彼此手掌传来的温度,只有衣袂随风拂动的细微声响,只有偶尔目光交汇时,那不言而喻的宁静与安然。

不知不觉,你们漫步到了西六宫深处,一座曾经被遗忘、甚至被刻意避讳的宫苑门前——静心苑。

这里,曾经有一个更广为人知、也更令人不寒而栗的名字:冷宫。

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这座宫苑是高墙内最绝望的角落,是无数失宠妃嫔、犯错宫人的最终归宿。怨气、绝望、疯癫、死亡是这里永恒的主题。断壁残垣,荒草丛生,蛛网密布,连阳光似乎都吝于光顾,终年弥漫着一股陈腐阴森的气息。它是这座辉煌宫殿最不堪的背面,是权力倾轧下女性悲惨命运最集中的体现。

然而,在你入主中宫、执掌权柄之后,这里的一切都改变了。

你亲自下令,让还生活其中的废后薛中惠等人搬离,给她们在安东府安排了新的住所,改善了生活条件。然后拨出内帑,调集能工巧匠,将这座充满不祥的“冷宫”彻底重修了一遍。不是简单地修葺,而是从格局到意境,进行了一场脱胎换骨的改造。拆除了阴森的高墙,引入了活水,开挖了池塘,堆砌了假山,移栽了四时不谢的花木。昔日的囚笼,变成了如今曲径通幽、移步换景的园林。颓败的宫室被精巧的亭台楼阁取代,那些曾经浸透血泪的土地上,如今开满了馥郁的桂花、傲霜的秋菊,池塘里残荷听雨,回廊下垂柳依依。

你们并肩走入如今的静心苑。秋风送来淡淡的桂花甜香与草木清气,夕阳的暖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一池碧水在斜阳下泛着粼粼金光,几尾锦鲤悠闲地游弋。曾经充斥着呜咽与诅咒的空气,如今只有风过竹林的飒飒声与归巢鸟雀的啁啾。

你们信步来到临水而建的一座暖亭。亭子以紫竹为材,四面开着宽阔的轩窗,悬着细密的竹帘,此刻卷起,视野极佳。亭内设着朴素的竹制桌椅,铺着厚厚的锦垫。你们相对坐下,自有悄无声息跟来、却远远守在外围的内侍送上红泥小炉、银丝炭、以及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随即又悄然退下,将这片宁静完全留给你们。

姬凝霜亲手提起小炉上已然咕嘟作响的银壶,烫杯,取茶,高冲低斟。她动作娴雅,带着一种与批阅奏章时截然不同的、属于女子的宁静韵味。清亮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腾起袅袅白汽,茶香混合着水汽,氤氲开来,驱散了秋日傍晚的微寒。

你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她斟茶,你接过。茶水微烫,熨帖着手心。你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暖亭外。夕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向远山的轮廓,将那一大片连绵的宫殿琉璃瓦顶染成一片辉煌夺目的金黄,如同熔化的金汁流淌在人间。飞檐上的脊兽在逆光中成为沉默的剪影,天空被渲染出从橙红到绛紫再到靛青的绚丽渐层,美得惊心动魄,又安宁得让人忘却所有烦忧。

“仪郎。”

许久,姬凝霜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她微微侧过身,将头依偎在你的肩膀上,浓密的长发带着熟悉的馨香,拂过你的颈侧。这个依赖的姿态,在她身为女帝时,是极少显露的。

“嗯?” 你低应一声,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将她揽得更近些。

“你还记得吗?” 她的目光依旧望着天边燃烧的云霞,声音里带着遥远的回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安东,向阳书社那个简陋的大堂里。你请我进去,和我谈《时要论》里盐铁专营,可那双眼睛……”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后轻轻笑了声,那笑声里满是感慨与一丝甜蜜的嗔怪。

“……亮得吓人,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好像我不是什么皇帝,而是你早就盯上的猎物。背的那首‘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又狂又傲,好像全天下的事,都在你指掌之间,由你予取予求。我那时候就在想,这人要么是个不怕死的疯子,要么……”

“要么什么?” 你也被勾起了回忆,低头看她。夕阳的余晖在她完美的侧脸轮廓上描摹出一层柔和的绒光,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与冷冽,此刻的她,美得惊心,也真实得让人心颤。

“要么,就是个能翻天覆地的……狂徒。” 她抬起眼,斜睨着你,嘴角噙着笑,眼中却闪着光,“结果,你看,我没猜错。你果然把天都翻过来了。”

你不由得也笑了,伸手轻轻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尖,动作亲昵自然:“那时候的你,可也比现在‘凶’多了。板着张脸,明明心里怕得要死,担心燕王站到我这一边,担心自己江山不保,还要强撑着一副‘朕自有决断’的架势。我那时就想,这女皇帝,还挺能装。”

“哼。” 姬凝霜轻哼一声,非但没有反驳,反而将脸更往你肩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罕见的娇憨,“还不都是被你这个小……坏蛋给欺负的。步步紧逼,半点余地都不留,把我逼到墙角,除了信你,跟你走,还能有什么办法?”

“后悔了?” 你故意问。

“后悔?” 她抬起头,直视着你的眼睛,那双眼眸在渐暗的天光下,清澈而坚定,倒映着你的影子,也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若没有你,我或许能在京师的倾轧中多活几年,然后像历朝历代那些不得善终的僭主一样,死得不明不白。或者,在皇宫被攻破时,以身殉国,得个‘刚烈’的虚名。那才叫后悔。”

她重新靠回你肩上,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跟你在一起,看过漠北的风雪,走过辽东的旷野,经历过东瀛逆党在生死一线的刺杀,也执掌过这万里江山……纵然被你‘欺负’了这么些年,我也觉得,值得。很值得。”

暖意,无声地在彼此相依的身体间流淌,胜过万千情话。

你们就这般依偎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起在安东苦寒之地,围着火炉算计着每一粒粮食、每一件冬衣的窘迫与相濡以沫;聊起第一次击退北狄游骑时,那种混杂着后怕与狂喜的激动;聊起你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如何一次次让她震惊,却又一次次被她咬牙支持;聊起那些来自京师、来自朝堂、来自后宫、甚至来自她血脉亲族的明枪暗箭,如何被你们联手一一化解……

那些曾经的惊心动魄,那些生死一线的抉择,那些殚精竭虑的日夜,那些被迫沾染的鲜血与不得已的筹谋……此刻在宁静的夕阳下,在袅袅的茶香中,被轻描淡写地提起,仿佛真的成了遥远而有趣的传奇故事。没有权谋的算计带来的沉重,没有国事烦忧勾起的焦躁,只有两个灵魂在历经风雨后,最深切的懂得与最彻底的放松。这一刻,你们不是皇后与女帝,只是杨仪与姬凝霜。

在静心苑享受了两日近乎隐居的宁静时光后,你那颗永远不甘于平静、充满了好奇与探索欲的心,又开始活络起来。宫墙之内的静谧固然美好,但那毕竟是被规训过的、属于帝王的“自然”。你向往更鲜活、更嘈杂、也更真实的烟火人间。

于是,你向姬凝霜提出了一个更大胆、也更让她心跳加速的建议——微服出宫。

像一对最普通的商贾夫妇,或者有点小钱的闲散文人,混入那芸芸众生之中,去看看那座被你们执掌、被无数奏章上的数字和文字所描述的京师,在日落月升之后,究竟是怎样一副鲜活模样。

姬凝霜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那是混合了长久禁闭后的渴望、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以及一丝冒险刺激带来的兴奋。她生来便是金枝玉叶,幼时困于深宫,少女时期便在波谲云诡的官场和夺嫡中度过,及至登基后,更是被重重宫规与无数眼睛束缚在这九重宫阙之内。她批阅过无数关于京兆尹治理京畿、夜市繁荣、物价平稳的奏报,却很少用自己的眼睛,真切地看过、听过、闻过、触摸过她子民最寻常的生活。

“好!”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主动开始挑选起更不起眼的衣物,那雀跃的模样,依稀有了几分少女时的影子。

当天傍晚,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你们换上了更为普通、料子也只是中等绸缎的衣衫,颜色灰扑扑的,毫不显眼。你甚至找来两顶常见的方巾让她戴上,遮掩那过于出色的容貌与气度。没有通知任何侍卫,只暗中让影卫远远跟着以防万一,你们便如同两尾游鱼,悄无声息地从皇宫一处专供采办杂物出入的偏门,融入了京城渐浓的夜色之中。

一踏入街市,声浪与光影便如潮水般将你们淹没。

与白日里天子脚下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夜晚的京城仿佛揭开了另一副面孔。主要街道两旁,店铺檐下挂起了一串串灯笼,将青石板路照得亮堂堂。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带着独特的京城腔调:“冰糖葫芦——脆甜咧——”、“热馄饨——皮薄馅大呦——”、“刚出锅的卤煮——”;杂耍把式敲着锣鼓圈出一块空地,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喝彩与惊呼;说书人的惊堂木在茶馆里拍得山响,伴着抑扬顿挫的讲述;孩童举着风车、糖人,在人群腿间嬉笑着穿梭追逐;食物的香气——烤肉的焦香、蒸包的麦香、煮面的热气、糖炒栗子的甜香——混杂在微凉的夜风里,扑面而来,构成了最真实、最蓬勃的市井气息。

你紧紧牵着姬凝霜的手,她的手心微微出汗,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她的眼睛亮得出奇,像两颗落入了人间烟火的星辰,左顾右盼,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那总是微蹙着思虑国事的眉头彻底舒展开,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着。

你拉着她,挤到一个吹糖人的老艺人摊前,花了两个铜板,买了一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糖人。她接过来,学着旁边小孩的样子,试探地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晶莹的糖壳在灯笼下闪着诱人的光泽,甜味在她舌尖化开,那双凤眸立刻满足地眯了起来,脸上绽开的笑容纯净而灿烂,那是你在宫廷宴席上享用任何山珍海味时,都未曾见过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甜吗?” 你笑问。

“嗯!” 她用力点头,又将糖人递到你嘴边,“你也尝尝!”

你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甜得有些发腻,但看到她笑,便也觉得这甜味恰到好处。

你们又循着香味,找到一个支在街角的小馄饨摊。油腻的木桌,简陋的长凳,摊主是一对老夫妻,动作麻利地下着馄饨。你们挤在几个刚下工的力夫中间坐下,要了两碗。清汤,飘着几粒虾米和紫菜,馄饨皮薄近乎透明,能看到里面粉红的肉馅,撒着翠绿的葱花。味道自然远不能与御膳房精心熬制的高汤、用珍稀食材做馅的馄饨相比,甚至有些寡淡。但你们就着喧嚣的人声,呼噜呼噜地吃着,额头微微冒汗,竟也觉得格外鲜美。这是一种脱离了“御用”光环的、属于平凡生活的踏实滋味。

吃饱喝足,兴致不减。你忽然心血来潮,对姬凝霜眨了眨眼:“想不想去‘串串门’?”

姬凝霜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你的意思,眼中跃动着更明亮的光芒,毫不犹豫地点头。

你们的第一站,是梁国公府。

当你们叩开那气派却不张扬的府门,开门的老仆看到两张有些眼熟、却穿着布衣的脸时,惊得几乎忘了行礼。通报进去不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梁俊倪提着裙摆,几乎是跑着出来的。当她看到真的是你二人,尤其是看到她那尊贵无比的表姐竟然穿着这般普通的衣裙,手里还拿着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时,惊得檀口微张,一双杏眼睁得溜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表、表姐?!……姐、姐夫?!你们……你们怎么这身打扮就来了?!” 她连忙将你们让进府,又紧张地探头看了看门外,仿佛在确认有没有惊动什么人。

太后的父亲,年过七旬的梁国公闻讯也匆匆赶来,见到你们,先是规规矩矩要行大礼,被你摆手制止。

“外公,今日无君臣,只有亲友。” 你笑道。梁国公这才忐忑起身,将你们引入花厅。

梁俊倪已恢复了活泼,拉着姬凝霜坐到一旁,叽叽喳喳地说起了女儿家的体己话,什么新看的戏本子,什么时兴的衣料花色,又抱怨父亲管得太严不许她随意出门。姬凝霜含笑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神情是难得的放松。而你则与梁国公坐在另一边,慢慢啜着茶。

老国公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见你神情温和,问的也只是些家常闲话,慢慢也放松下来,话题不知怎的便转到了朝局上。他捻着胡须,望着厅外沉沉的夜色,长叹一声:“……经此平反薛民仰案一事,朝堂风气,为之一新啊。陛下与殿下手段雷霆,荡涤污浊,老臣……唯有敬佩。” 他的语气复杂,既有对旧党覆灭的唏嘘,更有对朝局清明、皇权巩固的庆幸,以及一丝对未来的隐忧与期待。你只是静静听着,并不多言,心中却明镜一般。

第二站,你们又溜达到了城南,熟门熟路地敲响了凰无情家那扇普通的木门。

这次开门的是沈碧华。他看到你们,虽仍有紧张,但比上次从容了许多,连忙将你们让进小院,口中道:“凰姐在屋里歇着,月份大了,容易乏。” 凰无情闻声也挪了出来,肚子比上次见时又大了一些,行动更见迟缓,脸上那不耐烦的神色也更重了些,但看到你们,尤其是看到姬凝霜,还是努力想行礼,被姬凝霜亲自扶住了。

这一次,氛围轻松了许多。沈碧华甚至壮着胆子,与你聊起了最近一期《京城风月》诗刊上刊载的几首边塞诗,言辞间颇有些见解,并非一味附庸风雅。凰无情则挺着肚子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件小衣服在缝——针脚粗陋得让人不忍直视,但她缝得异常认真。听到沈碧华高谈阔论,她偶尔会抬起头,丢过去一个“就你话多”的嫌弃眼神,但那双惯常冷冽的眸子里,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碎的微光。那是一种平淡日子里,对身边这个“废物”丈夫,其实颇为满意甚至带着点隐秘骄傲的微光。

最后,你们来到了锦衣卫指挥使李自阐的府邸。

与你们预想的充满肃杀之气的武官府邸截然不同,李府门庭清雅,入门便见几竿修竹,在月色下摇曳生姿。书房里更是墨香扑鼻,四壁挂满了字画,书案上笔墨纸砚井然有序,镇纸下还压着未写完的手稿。李自阐本人,也并未穿着飞鱼服,而是一身宽大的道袍,正对着一幅山水画凝神思索。

见到你们夤夜来访,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竟爆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那是一种“知音难觅、忽有客来”的激动。他几乎是扑过来拉住你的袖子,也顾不得君臣礼仪了,连声道:“殿下来得正好!快请看下官这幅新作的《秋山访友图》,这皴法可还得当?还有这首拙作,刚得了两句,总觉得对仗不够工稳,意境也差些火候……”

他献宝般地将你拉到书案前,指着画,又拿出诗稿,滔滔不绝。姬凝霜在一旁瞧着,忍俊不禁。你耐心听着,偶尔点评一两句,便能让他抚掌大笑,连称“妙解”。看着他这般痴迷于笔墨丹青,与白日里那个在诏狱中令人生畏、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的锦衣卫指挥使判若两人,你心中也不由莞尔。

你想要开创的新时代,或许就应有这样的气象。官员们不应只是权力的附庸或阴谋家,他们也可以有鲜活的爱好,有超越官职的追求,有属于自己的、丰富而立体的生活。李自阐是锦衣卫的头子,是悬在百官头顶的利剑,但他也可以是一个醉心书画、自诩文采风流的“雅士”。这种看似矛盾的特质,恰恰是人性复杂的体现,也是一个健康社会应有的包容。

回宫的路上,已是夜深。

秋夜的天幕高远,星河璀璨,如一匹缀满碎钻的墨色丝绒,低低地垂在紫禁城巍峨的宫宇之上。喧嚣的市井被抛在身后,长街空旷,只余更夫梆子声遥遥传来。你与姬凝霜并肩走在静谧的宫道上,侍卫们远远跟着。

姬凝霜轻轻依偎在你怀里,夜风拂动她的发丝,带来清冷的桂花香气。她望着满天星斗,许久,才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柔软:

“夫君。”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脸更紧地贴在你的胸膛,听着你沉稳的心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仰起脸,星光落进她的眼眸,漾开一片温柔而璀璨的光晕。

“谢谢你,”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认真,“让我看到了一个……这么美好而真实的人间。”

不是奏章上冰冷的数字,不是朝会上空洞的奏对,不是深宫里一成不变的景色。是冰糖葫芦的甜,是馄饨摊的热气,是街头艺人的吆喝,是孩童纯真的笑闹,是寻常夫妻牵手漫步的温馨,是友人相见时的惊喜,是属下卸下职务后真实的另一面……是鲜活、嘈杂、充满烟火气与生命力的真实人间。

你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抬头望向那浩瀚无垠的星河,没有言语。

心中却是一片宁静与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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