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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朝堂丑态(1 / 1)

卯时正,天色未明。

深秋的晨风格外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席卷过紫禁城外空旷的广场。然而,这寒意,却远不及今日等候在午门外、准备参加大朝的文武百官心中那股透骨的冰冷。

当第一缕惨淡的晨曦,勉强刺破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向那巍峨宫殿金色的琉璃瓦顶时,悠扬而肃穆的景阳钟声,准时响起,穿透清冷的空气,传遍整个皇城,也敲在每一个官员紧绷的心弦上。

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阶肃立在午门外。往日朝会前,总免不了低声寒暄、交换眼神、甚至议论几句时政的场面,今日却荡然无存。广场上死一般寂静,只有寒风吹动官袍下摆与旌旗发出的猎猎声响。所有人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脚下金砖的纹路是世间最值得研究的学问。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许多人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他们的目光,如同受惊的兔子,不时地、极其隐晦地、飞速地扫向队伍前列的几个人——

户部左侍郎钱睦,鸿胪寺卿周儒勉,以及那位早已“荣养”多年、今日却破天荒身着荣爵朝服、出现在朝班之中的前内阁大学士王寿华。

这几位往日里或矜持、或倨傲、或深沉的大人物,今日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钱睦面皮发青,眼袋浮肿,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仿佛数日未曾合眼,厚重的朝服穿在他身上,竟显得空荡荡的,不住有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渗出,又被寒风迅速吹冷。

周儒勉则竭力想维持住平日那副儒雅从容的模样,但微微抽搐的嘴角,和那双不断游移、不敢与任何人对视的眼睛,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惶。

而最让人侧目的,是前大学士王寿华。这位年过七旬、本该在家颐养天年的老臣,今日却强撑着来到这风口,他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蜡黄,身躯佝偻,被两名家仆搀扶着才能站稳,一双老眼浑浊不堪,却不时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混合了绝望与最后疯狂的幽光。

这三人的存在,如同三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磁石,吸引着周围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也让本就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加令人窒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这场大朝,绝非寻常。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风,已然凛冽如刀。

“百官入朝——!”

太监尖利悠长的唱喏声,终于打破了这死寂。百官如同提线木偶般,迈着僵硬的步伐,怀抱着冰凉的玉笏,依次穿过午门、宣门,走入那象征着帝国至高权力中心、此刻却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口、等待着吞噬某些人的金銮殿。

殿内,鎏金蟠龙柱高耸,穹顶绘着日月星辰,地面是光可鉴人的金砖。御座高高在上,在晨曦与无数宫灯的交映下,散发着威严而冰冷的光芒。

“陛下驾到——!”

“皇后驾到——!”

随着又一声唱喏,身着玄色绣金团龙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女帝姬凝霜,与身着暗紫色绣银凤纹朝服、头戴七梁进贤冠、神色平静的皇后杨仪,并肩从侧殿的御道缓缓走出。你们的步伐沉稳,面容在旒珠与冠冕的遮掩下,看不真切表情,只有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威压,随着你们的出现,瞬间弥漫了整个金銮殿,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你们并肩踏上了那九十九级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汉白玉台阶,最终,姬凝霜端坐于正中龙椅,而你,则安然落座于龙椅之侧,那张同样尊贵、却更显特殊的凤座之上。

你落座后,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与身旁的姬凝霜有任何眼神交流。你只是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温和”地,环视着下方那黑压压一片、屏息静气、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文武百官。你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缓缓扫过一张张或惶恐、或紧张、或强作镇定、或低眉顺眼的面孔。你的手中,甚至拿着一个与这庄严场合略显“不搭”的、精致的记事本,和那支通体漆黑的碳笔,仿佛只是一位前来旁听、随时准备记录的普通官员。

然而,没有任何人敢将你视为“普通”。你那平静的目光所及之处,百官无不将头垂得更低,仿佛那目光带着千钧重压,能穿透他们的官袍,直视他们内心的惶恐与秘密。

姬凝霜也罕见地没有说出那句惯例的“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龙椅上,一双凤目清冷如寒星,同样缓缓扫视着下方,目光在钱睦、周儒勉、王寿华等人身上,有意无意地,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整个金銮殿,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心脏几乎停跳的、落针可闻的绝对寂静之中。只有殿外寒风的呼啸,与殿内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种诡异而压抑的背景音。

死一般的寂静,不知持续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臣,大理寺卿,吕正生,有本要奏!!!”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如同洪钟撞击、带着积压了二十年的愤懑与此刻喷薄而出的凛然正气的声音,猛然炸响,打破了这片几乎凝滞的寂静!

须发皆白、身着绯袍、手持玉笏的吕正生,大步从文官队列中走出。他的步伐并不快,却异常坚定,每一步踏在金砖之上,都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回响,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头。他来到御阶之下,丹陛之前,对着高高端坐的你们,轰然跪倒!以头触地,行了最庄重的大礼。

然后,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显然是新近书写、墨迹似乎都未完全干透的奏折,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洪亮,字字铿锵,如同要将这金銮殿的穹顶都震破一般,朗声道:

“臣,大理寺卿吕正生,今日冒死犯颜,弹劾前吏部右侍郎宋灏榷!!!”

“此獠,身为朝廷命官,世受皇恩,食君之禄,却不思忠君报国,反行魍魉鬼蜮之举!其罪有三!”

“其一,构陷忠良,颠倒黑白!二十年前,其任御史台滇黔南道巡查御史期间,为求幸进,勾结权奸王继才等人,罔顾事实,罗织罪名,以稚子悲啼之戏言为铁证,上疏弹劾时任大理寺少卿薛民仰‘心怀怨望,图谋不轨’,致薛公蒙受不白之冤,身陷囹圄,最终惨死诏狱!其行卑劣,其心可诛!”

“其二,落井下石,灭绝人性!薛公蒙难后,其家眷本已孤苦无依,宋灏榷为显其‘忠勤’,竟再次上疏,诬指薛公遗孀岳氏‘教子无方,怨望朝廷’,其幼子‘口出狂言,心怀逆志’,致使岳氏及薛公长女被没入教坊司,幼子流落江湖,生死不明!其行令人发指,天理难容!”

“其三,欺君罔上,祸乱朝纲!其以虚妄不实之词,蒙蔽先帝,扰乱圣听,致使忠良含冤,奸佞得志,朝纲不振,正气不彰!其罪滔天,实为国朝巨蠹,士林之耻!!!”

吕正生的声音,如同积蓄了万钧之力的雷霆,一句比一句高亢,一句比一句激愤!他将那份尘封二十年、血迹斑斑的冤屈,将宋灏榷那卑劣无耻的嘴脸,毫不留情地、赤裸裸地撕开,公之于这帝国最高殿堂,曝晒于煌煌天日之下!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所有知情者的心上!更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钱睦、周儒勉、王寿华,以及所有与此案有牵连、或心中有鬼之人的心窝!

钱睦的脸色,在吕正生说出“宋灏榷”三个字时,就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当听到“构陷忠良”、“落井下石”等字眼时,他额头冷汗如瀑,官袍内的中衣已然湿透。

周儒勉则死死低着头,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而王寿华,这位前大学士,在吕正生那如同惊雷般的弹劾声中,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怨毒,死死盯着吕正生,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喉间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陛下!皇后明鉴!”

吕正生最后,以头抢地,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宋灏榷之罪,铁证如山!臣已查明,其当年弹劾薛公之奏疏原件尚在,其上字字句句,皆是其构陷忠良之铁证!薛公之冤,沉埋二十载,天地同悲!今若不雪此冤,严惩元凶,何以告慰忠魂?何以震慑奸佞?何以彰我国法?何以安天下民心?!”

“臣,恳请陛下、皇后,下旨重审薛民仰一案!为薛公昭雪!并将宋灏榷此等奸佞小人,缉拿归案,明正典刑,以正国法,以谢天下!!!”

吕正生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让死寂的金銮殿“炸”开了锅!虽然大部分人早已通过各种渠道知晓了部分内情,但由吕正生这样一位以刚直着称、素来与皇后“不和”的清流领袖,在朝会之上,如此正式、如此激烈、如此证据确凿地提出弹劾,其冲击力与象征意义,远超私下流传的小道消息!

“陛下!皇后!” 户部左侍郎钱睦第一个跳了出来,他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指着吕正生,声音尖利,充满了色厉内荏的恐慌与疯狂:“吕正生!你……你血口喷人!宋灏榷大人乃朝廷老臣,一生清廉,尽忠王事,岂容你这等酷吏在此信口雌黄,肆意构陷?!他如今身染沉疴,已蒙圣恩荣养,你却在此时落井下石,究竟是受何人指使?是何居心?!”

“钱侍郎所言极是!” 鸿胪寺卿周儒勉也紧跟着出列,他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声音和游移不定的眼神出卖了他:“吕大人!你身为大理寺卿,当知律法森严,更当知‘疑罪从无’!仅凭一份不知真伪的陈旧奏折,便妄加揣测,诬陷同僚,甚至牵连已蒙恩荣养之老臣,此非执法,实乃构陷!你如此行事,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地?将陛下、皇后天恩置于何地?!”

他们的反应激烈得反常,仿佛被弹劾的不是宋灏榷,而是他们自己最见不得光的隐秘被当众揭开。这急不可耐的跳出来“辩护”,反而更坐实了他们与宋灏榷之间的“特殊”关系。

然而,这出“狗咬狗”的闹剧,才刚刚开始。

“陛下!皇后!老臣……老臣有罪啊!!!”

一声苍老、凄厉、充满了懊悔(表演意味十足)的哭嚎,猛然响起,压过了钱睦与周儒勉的辩驳。只见前大学士王寿华,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推开搀扶他的家仆,连滚爬爬地扑到丹陛之下,以头抢地,嚎啕大哭,老泪纵横:

“老臣糊涂!老臣当年……当年也是受了宋灏榷那奸贼的蒙蔽啊!他巧舌如簧,搬弄是非,老臣一时不察,听信其谗言,在……在先帝面前,说了些对薛大人不利的话……老臣有罪!老臣愧对陛下!愧对皇后!愧对薛大人在天之灵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用余光偷偷瞥向御座,观察着你们的反应,试图用这种“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表演,将自己从“同谋”或“主使”的位置,摘到“受蒙蔽”、“一时糊涂”的从犯位置上,甚至想把自己塑造成另一个“受害者”。

一时间,金銮殿上如同市井菜市场般嘈杂不堪。有为宋灏榷“辩护”的(声音越来越少,越来越没底气),有攻击吕正生“罗织罪名”、“酷吏行径”的(同样苍白无力),有像王寿华这样哭喊着“悔过”、“求饶”的,也有冷眼旁观、瑟瑟发抖、恨不能缩进地缝里的……

众生百态,丑态毕露。在死亡的恐惧与利益的牵扯下,往日道貌岸然的衮衮诸公,此刻撕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赤裸、也最不堪的本来面目。

你,杨仪,就那么安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欣赏意味地,坐在凤座之上,平静地俯视着下方这出由你一手导演、正在精彩上演的闹剧。

你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无喜无怒,无悲无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只,俯视着凡间蝼蚁的挣扎。你手中的碳笔,在那精致的记事本上,不时地、飞快地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仿佛在冷静地记录着一群即将被历史淘汰的物种最后的、疯狂的嘶鸣。

当下方的闹剧表演到最高潮,钱睦等人眼看辩驳无力,开始有些口不择言,甚至隐隐有将矛头指向你,指责你“纵容酷吏”、“构陷老臣”的苗头时,你终于,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笔。

那“嗒”的一声轻响,在这嘈杂的金銮殿中,微不可闻。

但一直侍立在你和女帝姬凝霜身前第一排的尚书令苻明恪,却仿佛接收到了最清晰的信号。这位素来以沉稳干练,务实严肃着称的百揆之首,立刻心领神会,向前踏出一步,站到了丹陛边缘。

“肃静——!!!”

苻明恪运足中气,声音并不如何尖利高亢,却蕴含着深厚的内力与久居高位养成的威严,如同暮鼓晨钟,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嘈杂、哭喊、与辩驳!在金銮殿高大的穹顶下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刹那间,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还在喧哗的官员,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粗重而惊恐的喘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御阶之上,投向了那始终平静如深潭的皇后身上。

姬凝霜满意地对着苻明恪,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苻明恪深吸一口气,面向百官,用清晰而沉稳的声音,朗声宣告:

“陛下有旨!皇后有旨!”

“传——锦衣卫镇抚司指挥使,李自阐,上殿觐见!!!”

旨意传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

锦衣卫!

李自阐!

谁不知道,李自阐是陛下手中最锋利、也最令人胆寒的那把刀?

谁不知道,镇抚司诏狱,是比阎罗殿更可怕的地方?

这个时候,传他上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钱睦、周儒勉、王寿华等人,更是面无人色,身体抖如筛糠,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沉重的、整齐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由远及近,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跳上。紧接着,身着赤红色飞鱼服、面容冷峻如万载寒冰、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与斯文气息的锦衣卫指挥使李自阐,大步流星,走入金銮殿。他的手中,捧着一大摞厚厚、几乎要抱不住的卷宗。那些卷宗,有新的,有旧的,有的甚至边角破损,泛着陈年的黄褐色。

李自阐走到丹陛之下,对着御座方向,单膝跪地,甲胄与佩刀碰撞,发出铿锵之声。他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冰冷,坚硬,不带丝毫感情,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响彻大殿:

“臣,锦衣卫镇抚司指挥使,李自阐,参见陛下!参见皇后殿下!”

“奉陛下手谕并皇后钧旨!锦衣卫奉密令,彻查‘薛民仰蒙冤一案’,并关联涉案人员!历时月余,多方查证,人证、物证、口供,现已齐全!”

“所有证据在此!请陛下、皇后,御览!请满朝文武,公断!!!”

说罢,李自阐猛地起身,在无数道惊恐、骇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将怀中那一大摞厚厚的卷宗,双臂用力,狠狠地、几乎是“摔”在了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之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卷宗落地激起的细微尘埃,仿佛砸在了所有人心头!让不少人吓得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李自阐面无表情,如同最冷酷的行刑者,俯身,捡起最上面的、一份封面标注着“宋灏榷亲笔供词及画押”字样的卷宗,刷地一声展开,用他那冰冷而毫无波动的声音,大声宣读:

“前吏部右侍郎宋灏榷,于内廷女官司,对其于泰安二十三年,受权奸王继才及其党羽蛊惑,为求幸进,捏造事实,罗织罪名,上疏构陷时任大理寺少卿薛民仰之罪行,供认不讳!此为其亲笔所书供状,及画押手印!原件在此!”

他放下第一份,拿起第二份,封面赫然写着“户部左侍郎钱睦贪渎、灭口、雇凶诸罪证”。

“户部左侍郎钱睦!自神武七年起,利用职务之便,侵吞、挪用国库钱粮,数额巨大!后东瀛逆党入朝行刺陛下,为掩其向东瀛逆党买卖消息之罪行,先后将四名知晓其秘密的东瀛妾室虐杀,抛尸于府中枯井!近日,更以带有户部官库印记之赃银,勾结京城暗杀组织金风细雨楼,意图买凶杀害已致仕之前吏部右侍郎宋灏榷,杀人灭口!此为其贪墨账册副本、枯井骸骨勘验笔录、金风细雨楼杀手口供、及起获之带有官印赃银图示!人证、物证、口供,俱在!”

“不——!!!” 钱睦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屎尿齐流,腥臊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李自阐看都未看他一眼,拿起第三份卷宗,“鸿胪寺卿周儒勉通敌、贩私、雇凶诸罪证”。

“鸿胪寺卿周儒勉!长期与江南盐商徐一才等人勾结,利用鸿胪寺掌管藩属朝贡贸易之便,暗中将低价官盐以‘损耗’、‘陈盐’名义,大量贩至关外,牟取暴利!更与倭寇首领暗通款曲,帮助户部左侍郎钱睦贩卖情报!近日,同样以巨额赃银,雇佣金风细雨楼杀手,意图杀害宋灏榷及其家小七口!此为其与盐商、倭寇往来密信残片、走私账目、杀手口供及定金赃银图示!铁证如山!”

周儒勉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徒劳地张着嘴,如同离水的鱼,身体缓缓向后倒去,被身后同样面无人色的同僚下意识扶住,才没有当场昏厥。

李自阐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冰冷,清晰,不容置疑。他拿起最后一份,也是最厚的一份卷宗,“前内阁大学士王寿华结党、谋逆诸罪证”。

“前内阁大学士王寿华!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多年!更于近日,因恐惧罪行败露,竟丧心病狂,派遣心腹,携其信物及密信,前往京营南、北二军大营,勾结军中将领赵猛等人,图谋发动兵变,行‘清君侧、诛权奸’之逆举!其信物、密信原件在此!涉案将领赵猛等人之证词、请罪表在此!王寿华别业中起获之与各地官员、将领往来密信、贿赂账册副本在此!谋逆大罪,人证物证俱在,罪无可赦!!!”

“噗——!”

王寿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鲜血呈暗红色,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溅落在光洁的金砖之上,触目惊心。他伸手指着李自阐,又指向御座上的你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怨毒、恐惧与不甘,最终,双眼一翻,直接向后仰倒,彻底昏死过去。

李自阐每宣读一份罪证,每列举一条罪行,都如同一声丧钟,敲在特定之人的心头,也敲在所有旁观者的灵魂深处!当最后一份关于王寿华“谋逆”的罪证宣读完毕,整个金銮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是这一次的寂静,与先前那种压抑的等待不同。这是一种彻底的、绝望的、万念俱灰的死寂。仿佛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所有的生气,都被那厚厚一摞、摊开在地上的卷宗,那冰冷而确凿的罪证,彻底吞噬了。

所有的官员,无论此前是知情者、参与者,还是纯粹的旁观者,此刻都用一种看死人般的、混合了恐惧、庆幸、后怕、以及深深敬畏的目光,看着那瘫倒在地、昏死过去、或屎尿横流的钱睦、周儒勉、王寿华,以及那些虽然没有被直接点名、但早已面如土色、抖若筛糠的、他们的党羽、门生、故旧。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头唯一的念头。

天,真的要变了。

你,杨仪,缓缓地从凤座之上站起身来。你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形威压。你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一片狼藉、众生百态的朝堂,扫过那些瘫软在地的罪人,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旁观者,扫过依旧挺直脊梁、怒目圆睁的吕正生,最后,与身旁的姬凝霜,交换了一个只有你们彼此才懂的眼神。

然后,你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冰冷微笑。

你知道,旧的时代,旧的秩序,旧的那张盘根错节、吸附在帝国肌体上吸血的利益网络,在这一刻,随着这些核心人物的轰然倒塌,随着这些铁证的公之于众,已经快要结束了。

而一个属于你的,由你的意志塑造的,崭新的时代,正在这片废墟与鲜血之上,冉冉升起。

当然,这不是可以庆功的时候,行百里者半九十,这只是跨出了自京营兵变之后的第二步,后面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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