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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驱狼嗜虎(1 / 1)

骚动在死寂的叛军阵列中蔓延。

许多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不再是纯粹恐惧的余烬,而是一种混合了绝处逢生的侥幸、对沉重枷锁的无奈接受、以及一丝微弱却顽强“至少家人能活”的执念。他们相互交换着眼神,目光中传递着无声的询问与确认。紧握兵器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此刻却开始难以抑制地松动,金属与皮革摩擦发出细微的、令人心悸的声响。膝盖更加紧密地贴向冰冷粘腻、混杂着血与泥的地面,仿佛要从中汲取最后一点支撑,或是向即将到来的命运表示最卑微的顺服。

投降,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与对家人安危的顾念下,似乎成了唯一合理、甚至“明智”的选择。

然而,你那如同深渊回响、精准拨弄着每一条恐惧与贪婪神经的话语,并未在给予这“生路”后停止。你深知,仅仅给予“生”的希望,不足以榨取最大的价值,不足以制造最彻底的瓦解。你要在这绝望的土壤里,埋下猜忌与背叛的种子,点燃自相残杀的火焰。于是,你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具诱惑力、最能撕裂人性、引爆最黑暗欲望的终极筹码。

“但!”

这个“但”字,让你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充满煽动性穿透力的锋锐,如同烧红的细针,刺入每个人最敏感的耳膜。

“凡能于阵前,亲手擒拿,或斩下逆首钱彪、李士恭二者任何一人之头颅,献于本宫与陛下驾前者!”

你刻意顿了顿。停顿的时间短暂,却仿佛被无限拉长。让“钱彪”、“李士恭”这两个名字,如同两块被烧得通红、滋滋作响的烙铁,狠狠地、不容抗拒地烙印进在场每一个叛军的意识深处,烫下焦黑的、带着疼痛与诱惑的印记。

“不仅其本人前罪尽消,可免一死,更可脱去罪籍,复为良民!”

更大的骚动如波纹般荡开!免死!脱罪!从十恶不赦、株连九族的叛贼,变回清清白白的良民!这不仅仅是生存,这是身份的重塑,是命运的逆转!这诱惑如同最浓烈的毒药,瞬间侵蚀了无数颗濒临崩溃的心,让瞳孔收缩,呼吸粗重。足以让任何尚有求生欲望的人为之疯狂!

“其父母妻儿,兄弟姊妹,阖家上下,无论原籍何处,皆可获陛下特赦,免于流徙之刑!”

家人的生机!不用被发配到那苦寒边塞,世代为奴!父母可以安度晚年,妻子不必受人驱使,孩子不必从小在戍卒的鞭影下长大!这份“赦免”,对许多心中尚存一丝亲情的士卒而言,比个人的“免死”更具分量,更触及灵魂最柔软也最不容触碰的角落。

“并由朝廷出资,将其全家迁往安东都护府治下,按丁口由‘新生居’授以永业田,教授耕作或者技艺,发放安家粮饷,编入民籍,从此安居乐业,不受今夜之事丝毫牵连!”

最后这句,如同在已然沸腾翻滚的油锅中,泼下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瓢冰水!不,这不是冰水,是点燃了所有积压燃料的终极火种!

迁往安东府!那个在无数流言与隐约传闻中被描绘成“世外桃源”的地方!传说那里在“皇后”的奇异手段治理下,吏治与别处截然不同,税赋极轻,没有那么多盘剥,百姓能留下更多收成。更玄乎的是,据说那里有能提高收成的“神药”(化肥),有省力的“铁牛”(简易农机),粮食多得吃不完,甚至有各种新奇实用的“天工”造物!分给永业田,教授新技术,还给安家费,从此脱离军户、罪籍,成为可以安心种地、平静生活的普通百姓!这哪里是对“叛逆”的惩罚?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天大恩典!是足以让任何身处绝境之人付出一切代价去换取的天堂门票!

“轰——!!!”

如果说,之前那条“免家人死罪、自身流徙”的生路,是在漆黑绝望的深渊中垂下的、粗糙但可靠的救命绳索,那么这最后的、金光闪闪的条件,就是在堆满了干柴、浇透了火油的绝境中,扔下了一颗熊熊燃烧、散发出诱人光热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所有积压的、无处宣泄的恐惧、濒死的绝望、对家人的愧疚、以及深植于人性最深处的、对更好生存机会的原始贪婪与自私!

死寂。

令人心脏几乎停跳的、近乎窒息的短暂死寂。

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空,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以及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这是暴风雨摧毁一切前,最后的、令人战栗的宁静。

然后,整个宫城外剩余的上万叛军,彻底“炸”了!不是向外炸开,而是向内,向着他们自己的核心,向着他们曾经的组织结构,炸开了!

无数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又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猛地转向了他们阵列的内部。不再看向高耸门楼上那对令人敬畏的神只,不再瞥向旗杆上那具无声警示的“人旗”。目光凶狠地扫过那些穿着明显更精良、铠甲制式不同、通常被一些亲卫隐隐环绕、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威严和秩序的将领身影。

最终,这无数道目光,如同带着实质重量和冰冷温度的射线,死死地、精准地聚焦在了两个此刻脸色早已惨白如纸、浑身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额头上冷汗如浆般涌出的身影上——北军营都统钱彪,南军营都统李士恭!

那目光,早已没有了半分往日的敬畏、服从,甚至没有了面对强敌时的恐惧,只剩下赤裸裸的、泛着幽幽绿光的、看待猎物般的凶狠、疯狂与毫不掩饰的贪婪!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最边缘、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进一步却发现唯一生路竟在“自己人”身上时,野兽被激发出的最原始的光芒!为了这条生路,他们可以撕碎任何挡在前面的人,无论是谁,哪怕是曾经带领他们、赏罚他们的主帅!

“钱都统……李都统……”低声的、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某种诡异兴奋的嘀咕声,开始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死寂的人群中飞快扩散。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敲打着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我们就能活……”

“不仅能活,还能去安东府!我二舅跑商去过那边,说那里田里能长出金子!不,比金子还好,是能一直传下去的田和太平日子!”

“我家里还有老娘和三个没成年的娃……我死了,他们可怎么活?就算不被杀,发配到边塞也是死路一条啊……”

“上!杀了他们!拿他们的头,换我们全家的命和前程!这是皇后殿下给的唯一活路!”

低语声迅速发酵、变质,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咆哮,细微的犹豫被求生的疯狂瞬间碾碎、取代。对生存的极度渴望,对至亲家人安危的揪心顾念,以及对“安东府”那传闻中近乎“人间乐土”生活的炽热向往,混合发酵,最终形成一股毁灭性的、足以冲垮一切伦常与羁绊的浑浊洪流,狠狠地、无情地冲垮了军队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纪律、往日的情分、虚伪的忠诚和仅存的理智堤坝。

钱彪和李士恭,这两个不久之前还踌躇满志、做着“从龙功臣”美梦、在部下面前威风八面的叛军核心将领,此刻如同被骤然抛入了数九寒天的冰窟之中,又像是被无数饥饿了数日的狼群无声环伺、露出森白獠牙的待宰羔羊。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让他们四肢冰冷麻木。

他们瞪大眼睛,惊恐万状地看着周围那些不久前还对自己毕恭毕敬、唯命是从的“忠心”部属,此刻却用那种恨不得立刻扑上来、生啖其肉、痛饮其血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那目光中的意味清晰无比——他们不再是统帅,而是猎物,是换取生存与富贵的“军功”,是踏脚石!从未有过的恐惧如同冰冷沉重的铁箍,死死地扼住了他们的咽喉,挤压着他们的胸腔,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保……保护我!快!结圆阵!挡住他们!谁敢上前,格杀勿论!”钱彪的嗓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变了调,尖利、嘶哑,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在做最后的挣扎。他仓皇失措地向后缩去,肥胖的身体显得笨拙而狼狈,试图躲进身边最后几十名最为死忠的心腹亲卫勉强结成的、稀薄可怜的保护圈。他的手颤抖着去摸腰间的佩刀,却几次都没能顺利抽出。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亲卫们坚定无畏的“誓死保护都统”的怒吼,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充满挣扎的沉默。所有的亲卫,包括那个跟随他十余年、曾为他挡过刀箭、被他视为子侄、平日里最受信任的亲卫队长,此刻都身体僵硬,眼神剧烈闪烁,握着兵器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脸上肌肉扭曲,显示着内心天人交战般的激烈斗争。一边是多年跟随、受其恩惠或形成的惯性“忠诚”,另一边,是皇后口中那清晰无比的、关乎自身和全家性命与未来的终极诱惑——活下去,去安东府,过上好日子。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钱彪最信任的那位亲卫队长,脸上最后一丝挣扎与愧疚,被对生存的极致渴望、对家中刚出生幼子未来的希冀,彻底烧成了灰烬。他的双眼骤然变得血红,里面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

“对不住了,都统!”亲卫队长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嚎叫,这嚎叫中充满了痛苦、决绝,以及被逼到绝境后的残忍,“我家里还有刚满月的儿子!我想让他活下去!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去安东府那种好地方,好好活!!”

话音未落,在钱彪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在周围所有人或骇然或兴奋的注视中,那亲卫队长手中那柄原本应该誓死护卫钱彪的锋利横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调转刀尖,手臂肌肉贲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决绝地、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疯狂,朝着钱彪毫无防备、因恐惧而微微佝偻的侧腹,直捅了进去!

“噗嗤——!”

一声利器穿透棉甲、撕裂丝绸内衬、切破皮肉、最终深深楔入体内的闷响,在此刻诡异寂静下来的小范围圈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甚至压过了远处隐约的风声。

钱彪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惊愕、茫然、无法理解……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那张胖脸显得扭曲而可笑。他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目光呆滞地看向自己左侧腹部。那里,一截染血的、属于他自己亲卫队长的横刀刀尖,正颤巍巍地从华丽的山文铠缝隙中穿透出来,暗红色的鲜血顺着血槽飞速涌出,迅速浸湿了他华贵的战袍和冰冷的铠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质问,想怒骂,想求饶。但喉咙里只涌上来一大口带着泡沫的、温热的腥甜液体。他徒劳地伸手,想去抓住那亲卫队长,或是抓住那截刀柄,但手臂只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流逝,带着无尽的惊恐、不甘与茫然,“轰”然一声,推金山倒玉柱般,直挺挺地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冰冷肮脏、血污遍布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泥点。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只有鲜血依旧汩汩流出,汇入身下早已暗红的地面。

“杀啊!钱彪已死!杀了李士恭!拿他的人头,我们也能活!也能去安东府!”

这一刀,如同最终决堤的洪水,也如同发令的枪响,彻底点燃了叛军内部自相残杀、抢夺“投名状”的惨烈导火索!同样的场景,几乎在下一秒,便在距离不远处的李士恭身边同步上演!忠诚、多年并肩的血火情谊、所谓的上下尊卑,在生存与利益的终极、赤裸的诱惑面前,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蛛网,不堪一击。

叛乱的大军,在濒临被外部力量碾碎的边缘,被你用寥寥数语,轻易地引导向了最血腥、最丑陋、也最为彻底的内耗与自我毁灭之路!

“保护李都统!”

“杀了他们!别让他们抢了头功!”

“滚开!这人头是我的!”

惨叫声、愤怒的咆哮、兵刃狠狠砍入肉体骨骼的沉闷撞击、垂死之人的痛苦呻吟、为争夺头颅而发出的疯狂嘶吼与打斗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死寂与呜咽,在广阔的广场上再度猛烈爆发开来!只不过,这一次,刀兵相向、血肉横飞的,不再是皇宫的守卫与叛军,而是叛军自己!他们为了那有限的、能换取全家性命与锦绣前程的“名额”,向着不久前的同袍、上司、甚至好友,红着眼睛挥动了屠刀。

场面瞬间变得极度混乱、血腥而野蛮,比之前攻打宫门时的有组织厮杀更加残酷,因为这是毫无阵型、毫无顾忌、只为争夺那唯一“生存凭证”的混战、背叛与屠杀。每一次挥刀,都可能砍向曾经的队友;每一次挺枪,都可能刺穿昔日长官的胸膛。人性中最卑劣的一面,在生存的炼狱中暴露无遗。

你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高高的门楼之上,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夹杂着愈发浓郁血腥气的夜风中微微拂动。你平静地、近乎漠然地俯瞰着下方那场由你亲手策划、精确点燃并此刻冷眼旁观的血腥屠杀,看着那些人在你设置的绝境与诱惑中挣扎、背叛、嘶吼、杀戮。血色月光穿透渐散的云层,为你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清冷而妖异的光晕。你的面容大部分隐藏在檐角投下的阴影与明灭火光的交界处,无喜无悲,无怒无嗔,如同一尊真正超脱于红尘纷扰、漠视人间一切爱恨情仇、只依据自身制定的冰冷规则运行的神只雕塑。你只是在观察,观察着人性在极端压力下的扭曲与绽放,观察着你所布下的棋局,正按照最精确的步骤走向终局。

你用最残酷、最直接、却也最高效的方式,在身旁凤目圆睁、呼吸微促的姬凝霜面前,在咸和宫内那些恐怕早已心神俱裂、魂不守舍的帝国重臣面前,在这洛京城头无数双或明或暗、充满了惊骇与深思的窥探目光前,上演了一堂鲜血淋漓、令人骨髓发寒的权术实践课。你清晰无比、不容置辩地向全天下宣告:

顺你者,或许未必能享尽荣华,但逆你者,必定灭亡。而且,会灭亡得无比凄惨,无比彻底,并在其生命最后的时刻,被你榨取出最后一点“价值”——或是成为震慑后来者的恐怖道具,或是成为催化其内部自我崩溃与清洗的致命毒药。

你的意志,即为不容违背的律法。

你的话语,即为必须遵从的天命。

违逆者,无需劳烦天诛,其同类自会为你举起屠刀,完成这最残忍的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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