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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杀一儆百(1 / 1)

你的判断精准得令人心悸。

当那个唯一的、看似因“守军调度失误”而出现的“生路”,在叛军绝望的视野中悄然显露时,它瞬间点燃了某些人心头最后、也是最狂烈的火焰。那个火焰的名字,叫做侥幸,或者,垂死挣扎。

“西面!西面宫墙有个缺口!守军不多!”

消息如同野火,在死气沉沉的叛军中窜开。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去。果然,那里宫墙似乎有一段低矮些,障碍物也被移开,只有零星几个火把,巡逻的兵丁身影稀疏。

“是生路!天不亡我!”一声嘶哑、疯狂、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最后希望的咆哮,自叛军核心处炸响!只见一名身披华丽山文铠、手提一柄门板大小巨刃的魁梧将领,推开身旁的亲卫,跃上一辆倾覆的辎重车,正是羽林中郎将、此番叛乱的先锋核心——侯玉景!他头盔已不知去向,披头散发,脸上血迹与烟灰混合,双目赤红如血,早已不复平日阴鸷沉静的模样,状若疯虎。

“亲卫营!还能喘气的,都跟老子来!从西面杀出去!杀出去才有活路!随我冲!!!”

他已彻底输红了眼,将最后的本钱,身边仅存的、最死忠也最悍勇的数百名亲卫甲士,全部押在了这次突围上!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缓慢的、令人窒息绝望的等待与瓦解,他需要一场疯狂的冲锋,要么撞出生天,要么彻底毁灭!

在他的嘶吼与身先士卒的亡命冲锋下,那千余亲卫也被激发了最后的凶性,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兵刃,跟随着他们的主帅,如同一条绝望的毒龙,朝着那西侧宫墙的“缺口”,亡命扑去!他们冲得义无反顾,冲得毫无保留,因为那是他们眼中唯一的、微弱的光。

然而,当他们一头撞入那个“缺口”,冲过那段看似无人防守的宫墙时,才绝望地发现,自己闯入的不是生路,而是一个早已张好的、冰冷的口袋。

“立盾!”

“架枪!”

“哐!哐!哐!”沉重的包铁巨盾层层竖起,瞬间组成一道钢铁壁垒。盾隙之中,无数支长得惊人的步槊如林刺出,寒光点点,封死了所有前进的空间。而两侧的檐廊、墙头,方才还空无一物的地方,瞬间冒出无数手持劲弩的士兵,冰冷的箭簇密密麻麻,对准了口袋中的猎物。

口袋阵!完美的绝杀之阵!

侯玉景与他的千余亲卫,瞬间与大部队彻底割裂,陷入了重重围困,插翅难飞!

直到此刻,你才缓缓自太师椅上起身,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襟袖摆,动作从容不迫。

“凝霜,”你转向她,伸出手,脸上带着一丝完成杰作后、准备收笔的淡然笑意,“前戏冗长,只为此刻点睛。好戏已近尾声,是时候,去见见我们这位‘居功至伟’的叛军主帅,为今夜这场大戏,画上一个圆满的句点了。”

话音尚在门楼微风中飘荡,你的身影已自原地消失。并非急速的冲掠,而是一种仿佛摆脱了重力束缚、融入夜风般的飘然。玄色衣袂在血色月光下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你已自数十丈高的门楼之巅,翩然坠下。下坠之势初时迅疾,临近地面时却莫名一缓,如同秋叶拂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片重重包围、剑拔弩张的战场边缘,正好挡在了疯狂咆哮、试图做困兽之斗的侯玉景与严阵以待的枪盾大阵之间。

你的出现,太过突兀,太过平静,与周围血腥惨烈的战场氛围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几乎所有的目光。

“是那个男皇后!”

“保护侯帅!杀了他!擒贼先擒王!”

数名侯玉景身边最凶悍的亲卫,眼见你孤身落入阵前,以为天赐良机,狂吼着挥动刀斧,舍弃了正面的枪阵,面目狰狞地向你扑杀而来!刀光凛冽,斧风呼啸,皆挟带着地阶武者拼命时的狠戾真气,从数个角度封死了你所有闪避的空间。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寻常高手瞬间分尸的围攻,你只是微微抬步,向前走去。脚步不快,甚至有些闲适,如同漫步在自家庭院。你的身影在刀光斧影中变得有些模糊,每一次侧身、每一次微移,都恰好在毫厘之间让过了最致命的劈砍。锋刃贴着你的衣袍划过,带起的劲风吹动了你的发丝,却始终无法触及你的身体。你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格挡或反击动作,只是那样走着,仿佛那些凶狠的攻击与腾挪闪跃的亲卫,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略显喧闹的幻影。

当你终于穿过那徒劳的拦截,靠近那被亲卫层层护在核心、双目赤红、喘息如牛、死死盯住你的侯玉景时,一股奇异而无形的“场”,以你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无为剑域】。

并非狂暴的气劲冲击,也非冰寒的杀气压迫。那是一种更微妙、更令人绝望的感受。侯玉景只觉得周身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如山,自己每一条肌肉、每一缕真气运转,都滞涩了十倍、百倍!手中那柄随他父亲征战多年、饮血无数,最终传到的沉重战刀“断岳”,此刻仿佛有万钧之重,几乎要拖拽着他的手臂坠地。更可怕的是,他家赖以成名的、凌厉诡变的【破军】,在你面前,竟如同孩童挥舞木棍般破绽百出,每一处发力转折,每一次气机流转,似乎都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无声地“化解”、“引导”向无用的方向。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挥刀,而是在一片无形的泥潭中挣扎,所有的力量都被泥潭悄然吸走,徒劳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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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极致的愤怒、屈辱与濒死的恐惧,让侯玉景发出了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他额头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如欲滴血,拼尽毕生功力,榨干最后一丝潜能,将那柄“断岳”巨刃以开山断岳之势,毫无花哨地、纯粹依靠蛮力与最后的疯狂,向你当头劈下!刀锋所过,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那是力量催发到极致、几乎要超越他肉身负荷的征兆!

面对这近乎同归于尽的亡命一击,你终于有了动作。你微微抬眸,看着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雪亮刀锋,直至刀锋距离你眉心不足三寸,劲风已割面生疼的刹那——

你伸出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向上轻轻一夹。

动作轻描淡写,不带丝毫烟火气,仿佛要去夹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铛——!”

一声清脆到极致、也悦耳到极致的金属颤鸣,骤然响起,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那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奇异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夹之下,再次凝固。

侯玉景那势若奔雷、凝聚了他所有疯狂与绝望的劈山一刀,就那样,被两根修长白皙、看似脆弱的手指,稳稳地、精准地夹在了刀锋最厚、最不易受力的前端三寸之处!狂猛的刀势、暴烈的真气,在你双指一夹之下,如同撞上了亘古不移的磐石,瞬间湮灭无踪!刀身剧烈震颤,发出不甘的嗡鸣,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侯玉景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所有的疯狂、愤怒、凶狠,如同摔碎的瓷器般片片剥落,只剩下无边的、深渊般的骇然与绝望!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这超出了他对武学的所有认知,超越了他对“力量”的一切想象!

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他倾尽生命的一刀?

这怎么可能?!!

你看着他脸上那精彩绝伦、混合着惊骇、茫然、不甘与最终死寂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然后,夹着刀锋的双指,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旋、一弹。

“啪!”

一声轻响。侯玉景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玄妙难言的力量自刀身传来,瞬间冲垮了他早已油尽灯枯的手臂防线。虎口崩裂,鲜血迸溅,五指再也无力握持。那柄视为性命、象征权柄的“断岳”宝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弧线,“哐当”一声,掉落在不远处血污之中。

与此同时,你另一只手抬起,中指屈起,隔着尚有数尺距离,对着侯玉景的膻中气海,虚虚一弹。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侯玉景周身剧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当胸击中。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流逝,高大魁梧的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一声,直挺挺地向后栽倒,重重砸在冰冷粘稠的血污地面上,溅起一片暗红的泥点。他双目圆睁,望着血色天空,气息虽在,周身要穴已被封死,形同废人。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叛军,无论是侯玉景的亲卫,还是远处观望的主力士卒,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他们心中勇武难当、位高权重的主帅,就这样被那个传说中靠魅惑君上得位的“男皇后”,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夺刀、点倒,如同拂去一粒尘埃。这比三千先锋全军覆没更让他们震撼,因为这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关于“武力”、“权威”的虚幻凭依。

“哐当。”

不知是谁先松开了手,沾血的钢刀掉落在地。

“哐当!哐当!哐当……”

如同被传染的瘟疫,兵刃坠地的声音由稀落迅速变得密集,最终连成一片令人心酸的金属哀鸣。黑压压的叛军阵列,如同被收割的麦浪,一片片矮了下去。所有人,无论将校还是卒伍,都抛下了武器,跪倒在血污泥泞之中,以头触地,瑟瑟发抖。再无战意,再无侥幸,唯有最原始的、对绝对力量与掌控者的恐惧与臣服。

你负手而立,站在跪伏的万军之中,站在堆积的尸骸之间,站在流淌的血河之畔。夜风吹动你玄色的衣袍,猎猎作响。残月将清冷的光辉洒在你身上,为你镀上一层朦胧而神圣的光边。在这一刻,在这由你亲手缔造、又以最震撼方式终结的修罗场上,你,便是这方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这,才是你为今夜这场宏大戏剧,所写下的、最华丽、最无可争议的终章。

你并未低头俯视脚下如烂泥般瘫软的侯玉景,也未将目光分给周围那数万道交织着恐惧、茫然与卑微乞怜的视线。你只是略略弯下腰,伸出右手,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华丽山文铠的护颈边缘——那铠甲已被血污和泥土玷污,不复光亮。单手,毫不费力地,你将他那魁梧却已彻底瘫软、失魂落魄的身躯从冰冷粘稠的血泊中提了起来,如同拾起一件无用的杂物,或是一袋亟待处理的秽物。

你的动作平稳而从容,没有刻意彰显力量,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掌控的意味。侯玉景的头颅无力地耷拉着,四肢软垂,偶尔因琵琶骨被穿透的剧痛而引发一阵无意识的抽搐,像一条被抽去脊骨的巨大死鱼。你就这样拎着他,转身,迈开步伐,朝着那巍峨高耸、俯瞰全局的门楼走去。

脚下,是尚未完全冷却的尸骸。三千叛军精锐的遗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堆积,温热粘稠的血液自层层叠压的躯体下不断渗出,汇聚成一股股细小的溪流,在广场金砖的缝隙间蜿蜒流淌,最终在低洼处形成一片片暗红发黑、反射着诡异月光的血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腥甜气,混合着硝烟、泥土、汗水以及死亡特有的沉闷气息。你的靴底踏过尚未凝固的血泊,踏过断裂的兵刃与残破的旌旗,踏过那些或狰狞、或茫然、或仍残留一丝不甘的苍白面孔。每一步落下,都发出轻微而清晰的、粘滞的“啪嗒”声。这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与重量,穿透了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清晰地敲打在每一个幸存叛军的心脏上,与他们因极度恐惧而失控狂跳的心律诡异地重合,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栗,屏住呼吸,目光死死追随着你那玄色的、仿佛不染尘埃的背影。

你走过的,是一条由血肉铺就的道路,也是一条向所有人无声宣告权力与意志的道路。

当你重新踏上那高耸的门楼,将手中那具仍在微微抽搐的躯体如同丢弃垃圾般,随意掷在姬凝霜脚前坚硬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时,下方那数万黑压压跪伏于地、噤若寒蝉的叛军人群中,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一片压抑到极致的、倒抽冷气的声音。那声音汇在一起,如同无数毒蛇在暗夜中嘶鸣,充满了绝望与深入骨髓的寒意。

姬凝霜就静立在你身侧半步之后。夜风撩动她帝袍的广袖与垂落的发丝,她精致的面容在血色月华的映照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混合着威严与冷艳的美。她没有去看脚下那瘫软如泥的侯玉景,也没有去看下方那尸山血海,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你的侧脸上。看着你线条清晰、在月光下仿佛玉石雕琢却又透着金属般冷硬质感的侧脸轮廓,她心中没有丝毫寻常女子面对如此血腥场面时应有的惊惧或不适,也没有半分对侯玉景(这个曾与她虚与委蛇、暗藏獠牙的臣子)此刻惨状的怜悯。有的,只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颤栗的激动,一种即将亲手推动历史车轮、见证旧秩序在铁与血中崩塌、新规则于你手中诞生的澎湃豪情,以及,一丝因与你并肩而立、分享这至高权柄与冷酷决断而生的、隐秘的炽热。她微微仰起下巴,凤目之中光华流转,与下方无尽的黑暗与血腥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羽林中郎将,侯玉景。”

你的声音响起。没有刻意提高音量,没有激昂慷慨的控诉,只是用一种平铺直叙的、冰冷如同腊月寒潭之水的语调,缓缓道来。然而,这声音却在内力精妙的操控与门楼建筑结构的共振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下方偌大广场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压过了夜风的呼啸,字字句句,如同冰锥,狠狠凿进每一个聆听者的耳膜与心脏。

“尔世受皇恩,累世簪缨。陛下不以尔出身勋贵世家,擢尔于荫蔽,授尔以羽林重柄,寄尔以宫禁安危,期尔忠勤王事,卫护社稷。此乃君恩,浩荡如天。”

你的话语开始了,从“恩”字切入,如同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剥开虚伪的忠诚外衣。

“然尔,”你的声音陡然转厉,虽未提高,却寒意骤增,“食君之禄,掌君之兵,不思忠君报国,整饬行伍,反生豺狼之心,蛇蝎之性。内结叛党,外通地方,窥伺神器,图谋不轨。此为其一,不忠!”

“侯玉景”三个字被你清晰地吐出,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下方叛军的心头。许多士卒低下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们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不忠”二字,如同烙铁,烫在每一个吃着皇粮的兵卒灵魂深处。

“今夜,”你继续道,目光仿佛穿透夜色,扫过下方每一张惊恐的脸,“尔罔顾君父,不念苍生,悍然兴无名之师,犯阙惊驾。铁蹄踏破皇城安宁,刀兵惊碎洛京清梦。致使宫阙蒙尘,禁苑喋血,多少本该安眠的士卒因尔之野心枉送性命,多少家庭因尔之逆举顷刻破碎!此为不义!”

“不义”二字,如同丧钟,在那些参与了冲锋、双手或许已沾血的叛军耳边回荡。他们想起了方才同袍在弩箭下成片倒下的惨状,想起了冲入宫门时的狂热与此刻沦为阶下囚的绝望,一种混杂着愧疚、恐惧与怨愤的情绪在死寂中蔓延。

你的声音微微一顿,仿佛在积蓄某种更沉重、更致命的力量。然后,你再次开口,这一次,你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凌,直刺他们心中或许仅存的、最柔软的地方。

“尔为一己之私欲,一家之野心,巧言令色,蛊惑麾下忠勇将士。以虚妄之前程,空口之富贵,诱使他们抛却父母妻儿,置自身于必死之地,陷亲族于株连之祸!尔可知,今夜尔之一念,明日便可能是千万人家破人亡,父母失其子,妻儿失其夫、其父!累累白骨,皆因尔起!万千血泪,皆由尔生!此为不仁!”

“不仁”二字,你说得并不如何激烈,却带着一种洞悉人性弱点、直指伦理核心的冰冷力量。许多叛军士兵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他们想起了离家时老母的泪眼,妻子的叮咛,幼子懵懂的笑脸……而这一切,都可能因为今夜跟随眼前这个瘫软如泥的“主帅”造反,而化为乌有!自己被砍头还是小事,家中父母妻儿也要被牵连问斩?九族?那会是怎样一副地狱景象?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们的心脏,狠狠噬咬。对侯玉景的怨恨,如同野火,在绝望的干柴上轰然燃起。

“如此不忠、不义、不仁之徒,”你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虽依旧平稳,却带着最终审判的凛然意味,如同冰山崩裂前最后的预警,“留之何用?!”

“不忠、不义、不仁……”这六个字,一字一顿,如同六道来自九幽的索命符咒,不仅钉死了侯玉景,也狠狠砸在每一个叛军的心头。他们的脸色在你每说出一罪时便惨白一分,当最后“留之何用”四个字如冰雹般砸落时,几乎所有人都已面无人色,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一些心理脆弱的甚至双眼翻白,直接晕厥过去,瘫软在地,连跪姿都无法维持。

你没有给予他们任何消化恐惧、酝酿情绪的时间。审判词已毕,刑戮当行。你微微侧首,对身旁如同影子般静立、只等你示意的素净,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素净躬身,旋即直起,那双总是笼罩在阴影中的眸子,此刻掠过一丝执行命令时的绝对冷静。她抬手,做了两个简洁的手势。

四名身形矫健、面无表情的内廷侍卫抬着两条物事,踏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来。那并非普通锁链,而是两条明显特制的巨大铁链,每一环都有婴儿手臂粗细,黝黑沉重,在血色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属于金属的哑光。更令人胆寒的是,铁链的两端,并非寻常的环扣,而是被打磨得尖锐无比、带有狰狞倒钩的三角锥刺!锥刺上隐隐可见暗红色的斑驳痕迹,不知是陈年血垢,还是某种不祥的锈蚀。

侯玉景似乎从极度的痛苦与麻木中恢复了一丝神智,或者说,是生物面对即将到来的、更为恐怖的伤害时产生的本能预警。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脖颈,涣散无神的瞳孔,对上了那两条被抬到他眼前的、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巨大铁链,以及铁链末端那令人望之生畏的倒刺钩锥。

“嗬……嗬……”他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艰难的抽气声,残存的一只完好的眼睛骤然瞪大到极限,瞳孔中倒映出那越来越近的、放大的钩锥尖端。无边的恐惧,如同最深的寒渊,瞬间将他彻底吞噬。他想挣扎,想求饶,想嘶吼,但被点了重穴的身体除了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动作,只能从喉管深处挤出一些毫无意义的、濒死野兽般的嗬嗬声。

素净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她没有去看侯玉景那扭曲绝望的脸,目光只锁定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她的双手快如闪电,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风声,只是那么轻轻一探,一送——

“噗嗤!”

“噗嗤!”

两声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器穿透皮肉、撕裂筋膜、最终卡入骨骼的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嗷——呜——!!!”

紧接着,一声完全不似人声、凄厉到超越了人类痛苦承受极限的惨嚎,猛地从侯玉景的胸腔中炸裂出来!那声音尖锐、嘶哑、扭曲,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极致痛苦与绝望,瞬间撕裂了夜空,远远传扬开去,甚至压过了广场上数万人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宫墙间反复回荡、碰撞,久久不散!

只见那两根带着倒刺的三角钩锥,已然精准无比地、彻底穿透了侯玉景两侧的琵琶骨!尖锐的锥尖从他背后透出寸许,带着淋漓的鲜血。倒钩牢牢卡在骨骼之中,确保他无论如何挣扎,也不可能自行挣脱。鲜血,并非喷涌,而是顺着黝黑的铁链,一股股、一道道的蜿蜒流下,滴落在他身下的青砖上,很快汇聚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红。

这还未完。在侯玉景那持续不断、却因剧痛和失血而迅速衰弱的惨嚎声中,那四名侍卫面无表情地拖动着铁链,将穿透他身躯的部分缓缓拉起。铁链摩擦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啦”声。侯玉景的身体被强行拖离地面,像一块没有生命的肉,被那两条冰冷的铁链悬挂起来。侍卫们动作熟练地将铁链另一端,抛上门楼前方那高大的旗杆顶端预留的、坚固的铁环之中,然后用力拉紧、固定。

于是,在所有叛军,以及门楼上所有大臣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羽林中郎将、不久前的叛军先锋主帅侯玉景,就像一头被屠宰后悬挂起来的牲畜,又像某种古老而残酷的祭祀中献给天地的血牲,被高高吊起在了紫禁城巍峨的正门门楼之上!他的身体因剧痛和铁链的拉扯而微微晃荡,鲜血顺着他无力垂下的指尖、脚踝,滴滴答答地落下,在下方洁净的青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凄艳的血花。

他没有立刻死去。钩锥穿透的位置避开了主要的动脉,却最大限度地制造了持续的痛苦与失血。他将在这种极致的痛苦、失血带来的冰冷、以及被当众悬挂示众的巨大羞辱中,清晰地感受着生命的流逝,直至最后一滴血流干,最后一缕意识消散。他那断续的、越来越微弱的呻吟与呜咽,将成为这个漫长血色之夜最恐怖、也最持久的背景音,时时刻刻提醒着下方每一个人,叛逆者将承受何等残酷的终结。

“呕——!”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极度血腥、残酷、挑战人性底线的场景,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紧接着,呕吐声、压抑的哭泣声、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死寂的广场上零星响起,又迅速连成一片。更多的叛军士兵瘫倒在地,眼神空洞,身体如同筛糠。空气中除了浓郁的血腥,开始混杂进一种名为“彻底崩溃”的绝望气息。就连门楼上,一些养尊处优的文官也面色惨白,掩口扭头,不敢再看。程远达死死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失态,但微微颤抖的胡须和额角沁出的冷汗,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然而,你的“审判”与“表演”,远未结束。

你甚至没有多看那悬挂的“人旗”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布景。你从身旁一名早已捧着木盘静候多时的女官手中,取过一件物事。那是一个造型奇特的圆筒,一端略阔,另一端收束,通体由黄铜打造,在火把光芒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这是你闲时指点将作监工匠打造的简易手持扩音喇叭,虽远不及后世科技,但利用声学原理,已能将声音放大、传递更远,且音质失真较小。

你将那铜制喇叭凑到唇边,试了试音。低沉而清晰的“嗡”鸣声掠过广场,让所有人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再次将目光聚焦于你,聚焦于那个能将声音放大的、宛如法器般的铜筒。

“凡胁从谋逆者,”你的声音通过喇叭的扩音,变得更加宏大、清晰、具有穿透力,仿佛不再是人类的话语,而是来自九天之上、冰冷无情的律法宣判,直接在每一个叛军的耳畔、乃至灵魂深处炸响,“按《大周律·贼盗篇》,首恶凌迟,胁从皆斩,父、子、孙,年十六以上皆绞,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祖孙、兄弟、姊妹若部曲、资财、田宅并没官,伯叔父、兄弟之子皆流三千里!”

你语速平缓,一字一句,将大周律法中关于谋逆大罪的惩罚条款清晰地念出。没有激昂,没有恐吓,只是平静地陈述着那早已铭刻在律典之上、却往往被权力与侥幸遮蔽的残酷条文。

这平静的陈述,其效果却胜过最严厉的咆哮。如同一道裹挟着万钧雷霆的九天玄冰,狠狠地、毫无技巧地劈在了每一个叛军士卒,以及他们身后可能存在的家庭之上!斩首!凌迟!株连!父母妻儿,兄弟姐妹,子子孙孙……所有与他们血脉相连、朝夕相处的亲人,都要因为今夜他们跟随侯玉景迈出的这一步,而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男的被砍头或被绞死,女的被没入官府为奴,家产充公……

无尽的黑暗与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口鼻,扼住了他们的咽喉。许多人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失去了最后一点光彩,如同行尸走肉。哭声渐渐大了起来,那是意识到自己不仅将死,更将连累至亲后,发自灵魂深处的悲恸与悔恨。整个广场,被一种末日降临般的、令人窒息绝望的气氛所笼罩。

然而,就在这绝望即将彻底吞噬所有人,甚至可能引发最后的、不顾一切的疯狂反扑之际(尽管这种可能性在你绝对的武力与心理威慑下已很小),你那通过铜喇叭扩大的、清晰无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宽容”,又或是……诱饵的甜香。

“然,”

仅仅一个字,便让无数双死寂的眼睛重新抬起,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的希望,看向门楼上那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陛下仁德,泽被苍生。虽尔等附逆,罪不容诛,然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亦有不忍之心。屠戮过甚,非明君圣主所为,亦非江山社稷之福。”

你的话语,将“生路”的权柄,巧妙地归于“陛下仁德”,归于“上天好生”。姬凝霜适时地微微挺直了脊背,脸上笼罩着一层属于帝王的、悲悯却威严的光辉。她在配合你,将这出“恩威并施”的大戏唱到极致。

“故,今日,于此情此景之下,本宫便代陛下,立一特例,行一新法!”

“新法”二字,再次让所有人心头剧震。这意味着,眼前这位皇后,不仅掌控生死,更在篡改、定义规则!

你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凡此刻放下兵器,主动伏地请降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此前杀伤几何,其本人之罪,依律当诛,绝无宽贷!”

冰冷的宣判,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人群再次坠入冰窟。本人还是要死……

“然,”你的转折再次到来,如同在无尽黑暗中投下的一缕微光,虽微弱,却是指向明确的光,“念其幡然悔悟,迷途知返,可免其父母、妻妾、子女之死罪!改为全家发配西域北境边陲,充入军屯,男丁戍守烽燧堠台,妇孺耕垦边田,永世为边军戍卒之家,遇赦不赦,遇典不典!”

条件苛刻,近乎世代为奴。但,活着!家人能活着!对于这些已然绝望、自认必死且累及家人的叛军而言,这不再是惩罚,而是天大的恩典!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绳索!虽然绳索那头是苦寒的边疆、永世的劳役,但至少,血脉得以保存,家人得以团聚(哪怕是作为罪户),不用立刻身首异处,不用看着亲人被推上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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